今年冬天雪来到极早,风极也大,这样大的风让林凤在海上翻了船,差点丢掉性命,但这一次,这风雪却救了她。因为雪多,山谷里的雪极厚,因为风大,很多雪被卷到了山崖底下,积了一人多高。林凤坠到松软的雪堆里,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只是被雪埋住了,她奋力爬出雪坑,又挖出了方文修。可惜方文修并没她那么幸运,他的头不知在哪磕破了,肩上划了一道血口子,左面的大腿被一根树杈刺穿了,黑黝黝的树杈子从他的大腿里穿出来,鲜红的热血染在冰凉的白雪上,看得林凤触目惊心,其它小小的刮碰哪里还顾得看?不过他也很幸运,因为他的马离他只两步远,却已被雪下的树杈刺成了刺猬。
“方文修,醒醒!醒醒!修,你醒醒!修……”林凤拍着方文修的脸呼喊道,但毫无作用,方文修一直昏迷着。林凤不知道天狼帮的人多久能找到她们,她只好狠心将方文修的腿从树杈上拔下来,用兜囊里的外伤药敷上,扯了衣襟包好,又将肩上和头上的伤口也粗粗的处理了一下,就将他从雪堆里拖了出来。做这些已是让林凤累得气喘吁吁了,可她不敢休息,她只能艰难的拖着方文修一点点的往前移动着。
雪依旧在下,风也依旧极大,这都在消耗着林凤的体力,但这些也有好处——她们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风雪掩埋掉了!林凤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方文修高大沉重的身体让她举步维艰,她先是出了一身的汗,被汗水浸透的衣物又很快被北风吹透,于是她又被冻得硬邦邦的。她耗尽了所有的气力,终于跌坐在雪地是再也拖不动了,寒冷的风雪在她的头面上结着白霜,睫毛上沾着的雪片让她的眼皮都沉的抬不起来。她在风雪里哭泣着……
一个兀吉人在这时来到了她跟前。林凤抬起头,见不是天狼帮的人便艰难的央求道:“我们迷路了,帮帮我们吧!”
那兀吉人伸手捏住林凤的脸颊,在她几乎被霜雪遮盖住的脸上端详了一下,开心的笑了起来,一把拎起林凤抗到肩上,转身便走。
他并不打算救人,他只想霸占林凤。
林凤舍命的挣扎起来,她见男人的头发编着辫子,就死劲的揪着,男人吃痛,将她摔在了地上。林凤迅速滚到一边,拔出匕首——那本是方文修的,她替他处理伤口时用它割衣襟来着,然后随手就插在了腰间。她把匕首抵在脖子上,对那男人喊道:“若敢逼我,我现在就死!”
那个兀吉男人显然不信,一面向她走来一面笑道:“你不敢。”
他懂汉话,这让林凤松了口气,她用匕首在脖子上浅浅的划了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立刻从白皙的皮肤上流了下来。男人见她眉头都不皱一下,知道不是吓他的,果然收住了脚。
林凤一手持着匕首,一手指着方文修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救他,我随你摆弄,不然,我跟他死在一起,决不让你得逞!”
“救不活了。”兀吉男人道。
“能救活!”林凤道,“他不活,我也不活!”
兀吉男人想了想,只好转身去将方文修扛到肩上,对林凤道:“把刀收起来,走吧。”
林凤收了刀,疲惫的跟在兀吉男人身后,走了很远,直到天黑了许久才来到一个小院前。院子里有一间泥胚房,还有一个窝棚,一进院子就有一群狗吠叫着、摇着尾巴向他们围过来。林凤吓得轻呼了一声,兀吉男人笑道:“没事,俺在,不咬人。”
他们来到屋里,兀吉男人把方文修扔到火炕的一头后点亮了油灯。林凤因他粗鲁的动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对他道:“去弄些热水,我要把他的伤口好好处理下。”
兀吉男人皱了皱眉,还是照办了。林凤就着屋内的炉火把僵硬的手指烤软,然后将方文修的伤口又重新仔细的处理了一遍,外敷内服的药也都给用上了,可是方文修依旧昏迷着。此时林凤头上的雪都化了,头发湿答答的搭在额前,青紫的嘴唇因温暖而从新变得红润起来,兀吉男人欣喜的看着他的猎物在灯光下变得越来越可人,耐着性子等林凤弄完,就把她扯到火炕的另一边,要撕扯她的衣服。
“先等等……我要饿死了……先给我弄些吃的吧!”林凤挣扎着央求道。
兀吉男人不满的哼了一声,还是放开了林凤,出了屋子去一旁的厨房给林凤弄吃的去了。林凤知道逃不过,从兜囊里取出小竹筒,倒出一颗梅子吃了下去。
吃食很快就弄好了,几个硬邦邦的饽饽、一碗糊糊和一块肉。林凤吃的并不多,兀吉男人见她一点一点的半天也吃不完,觉得她其实并不饿,失了耐心,一把将林凤揪起来,林凤忙又央求道:“别在这儿,求你了,我不想他醒来瞧见。”
“真是多事儿。”兀吉男人抱怨道。他将林凤打横抱起出了屋子,钻进了窝棚里。窝棚里一半堆着东西,黑漆漆的也瞧不清是什么,另一半是狗窝,中间用几块木板拦着。他们一进来狗就被惊动了,对着板子另一侧的男人摇着尾巴叫着。窝棚的角落里有一个干草堆,兀吉男人就把林凤扔到了干草堆上。
林凤一心盼着方文修快点儿醒过来,可此时又希望他先不要醒,她不愿意方文修撞见她的丑事。但当她终于能回到屋里,见方文修依旧一动不动的昏睡在那里时,泪水又不自觉的涌了出来。她摸了摸方文修的额头,他发热了。
怎么办?没有大夫!她该怎么办?她忽然想起唐小云曾跟她玩笑说:“你这药用来治伤是有奇效的,若别人知道你拿它当饭吃,怕是要嫉妒死了。”她虽并不至于拿这药当饭吃,但每隔一日就要服一粒,的确很奢侈了。
林凤取出她的药瓶,在灯下将里面的药全都倒了出来,这药就是她的命,很显然她的命已经不长了。她将药一粒一粒的装回药瓶里,留下两粒,一粒喂给了方文修,一粒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兀吉男人好奇的看着,他不懂那药是管什么的,为何两个人都要吃?
屋里只有一个火炕,林凤的一侧躺着方文修,另一侧躺着兀吉男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鼾声如雷。也许她可以趁现在那勿吉畜牲睡着把他给做掉?林凤心里暗自算计到,虽然她还没亲手杀过人,但她见过很多次,并不难。可她很快就推翻这个想法,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的药只剩了那么几粒,方文修又昏迷不醒,杀了这个男人后她能怎么办呢?
眼泪一遍又一遍的从她眼睛里涌出来,可其实又有什么关系呢?比这更不堪的她也经过了,不是吗?
第二天早起时,林凤的眼睛有些肿。但这显然并不影响兀吉男人的兴致,他又将林凤拖进了窝棚里。这一次当兀吉男人发泄完后,林凤并没有将他推开,而是柔声问道:“你能送我们去都纳城吗?我要去都纳城。”
“不行!”兀吉男人回答的很干脆,他哪都不会送她去,他又不傻,这么好的女人自然要留在身边给自己生孩子。
林凤猜得出他的心思,所以说了实话:“我中毒了,去都纳城是找大夫解毒的,不去我会死的!”林凤道。
兀吉男人并不相信,林凤看起来很好,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从没有过的好。
“你看见我吃药了,那是续命的,快死的人才需要吃。”林凤又道,这不算说谎,而且她也不在意自己对他说没说慌。
兀吉男人有几分信了,他瞧见了林凤和那个快死的男人都吃了同一种药,他们兀吉人都很强壮,在他们的观念里的确只有快死的人才需要吃药。林凤并不知自己歪打正着,为了让他帮自己,她又柔声道:“你若帮我,我会报答你的,我们都这样了,我还会骗你吗?”
“我的药不多了,晚了就来不及了,你若救了我的命,我以后还不什么都依你吗?”
“你该知道,咱们大臾的女人最看重这个,你既睡过我,我也没脸回去了,回去了,也没男人肯要我,是不是?只要你肯救我,以后你就是我男人了。”林凤不停的哄骗着。
兀吉男人动了心,问道:“要什么时候到?”
“越快越好!”林凤忙道。
兀吉男人道:“最快也要五天,用小爬犁,速度快,我去把那个男人埋了咱们就走,不然等咱们回来他就烂了。”
“不!不能把他扔下,他不会死的。”林凤忙道。
“他左右活不了,以后我是你男人,你还管他做什么?”兀吉男人道。
“不,咱们得带上他,他不会死!”林凤坚持道。
“你骗我,你不想我做你男人!”勿吉男人道。
林凤道:“若有一日你也受了伤,我也和别的男人一起把你埋了?我都已经被你睡过了,他就是醒了也不会要我了,可我不能害他!”
“那就得用大爬犁,慢,要八、九天。”兀吉男人道,林凤坚持带上那男人让他觉得她还满有情义,虽然这也让他不高兴。
八、九天?如果方文修继续昏睡下去,她的药挺不到这么久,但她绝不能丢下他,于是林凤又强调了一遍:“必须带上他!”
兀吉男人最终还是同意了,道:“一会儿出发。”然后开始着手准备东西。
那些狗原来是用来拉爬犁的,兀吉男人将它们套上,带了足够的肉和一篮子饽饽,还有露营需要的铺盖以及一些路上用到的七七八八的东西。兀吉男人坐在爬犁前面驱赶着狗群,林凤则在爬犁后面,让方文修枕在自己的怀里。她给他盖了厚实的皮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让林凤高兴的是,方文修的热退了,看来唐先生真的没骗人,那药果真有奇效。
方文修苏醒过来是三日后的事了。期间林凤一再央求兀吉男人快些赶路,但他心疼他的狗,又惦记着林凤的身子,时不时的就要停下来“休息”。林凤反复说她快死了,可是兀吉男人见林凤每日都给方文修喂一粒药,自己却隔一日才吃一粒,不再相信林凤是为救自己才急着赶路的。时间的流逝和迅速减少的药丸让林凤恐惧而绝望,是方文修的苏醒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她深浓的绝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