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跟着方家的商队走了几日,期间林凤与芙蓉都尽量闷在马车里不露头,但是,在一群寂寞的男人中间,即便是很丑女人也会引起极大的关注,何况是她们。除了方文修、疏桐与沙头儿外,其他人并不知林凤主仆的身份,在他们眼里,林凤与芙蓉就是一对儿遇难的姐妹,所以他们总会抓住各种机会与她们搭讪,每到休息或用饭的时候,总有人殷勤的请她们下来透一透气,把饭食送到她们跟前。林凤面皮儿薄,不怎么说话,芙蓉却因跟帮中弟兄相处惯了,很快就跟这一大帮没有恶意的男人混熟了。每当她二人少有的来到马车外,便会有一群男人围在她们周围说笑。当然,主要是跟芙蓉说笑。芙蓉因此还认出一个“旧相识”来。
原来这些人中,有一个是当初闹灾时为了女人跟人家丈夫打架的那个,他家人都死光了,又无以为生,干脆就投身商队了。芙蓉认出了他,他自然不认得芙蓉,谈论起来后,那男人当年的事就被人拿来说笑了一翻。后来有人玩笑着问他有没有再回去找那女人,芙蓉方知那女人已投河死了。
“她为何要死?”芙蓉问道。
那男人答到:“还能为啥,他男人嫌弃她,对她不好,周围人都知道她的事,也都戳她脊梁骨,她活不下去了呗。”
“怎么不去找范太守?”芙蓉怒道。
男人露出一丝苦笑,道:“两口子的事儿,官老爷怎么管得?唉,说到底,还我的不是,我若不非让她跟我,她也就不会被人嫌弃了。”
“是她男人混蛋!她救了他老娘跟孩子,他还嫌弃她!”芙蓉怒道,因为太激动还扯到了伤口。
林凤听了那女人的悲剧,难免联想起自己,不自觉的就看了眼方文修。方文修这几日对林凤是完全的漠视,但对一群男人围着她嬉笑的场景却深恶痛绝,每到这时就躲得远远的,眉头也会皱起来,火气也要见长。此时他正坐在最远处的篝火旁,摆弄着他的笛子,不时弄出几声不成调的音阶。疏桐却正朝这边瞧着,见林凤看过来,对她笑了笑,林凤便也笑了下。那一晚他们露宿在荒郊野岭,夕阳在快要消失前还展示了瑰丽的光彩,人们都欢笑着,并没想到会有灾难降临。
林凤主仆知道天狼帮一定在翻天覆地的找她们,为了联络上自己人,她们悄悄在沿途留下了暗号,以便早日与自己人汇合,脱离方家的商队。但几日的风平浪静让林凤意识到她错了,她与方文修之间的恩怨才是她们最好的掩护:她不该留暗号!这样虽然能让自己人找到她,但也有可能因此引来天狼帮的人。
果然,再一日的晌午,当方家的商队正稍作休息时,矫掌事带着帮中弟兄找到了她们。看到矫掌事平安无事,林凤跟芙蓉都极高兴,只是还未等他们叙说离散后的遭遇,天狼帮的人就紧跟着骑着马冲了上来。
蝉鸣山庄的人自然立即应战,方家的商队却是一片混乱。他们大多是精壮的小伙子,也有很多练家子,但跟天狼帮这群江湖人相比却显得那么无力。好在天狼帮并不在意他们,逃的快的都捡了一条命。芙蓉的伤在右肋,每挥一下刀伤口都要疼,但还是抢了匹马,欲护着林凤逃走。
“别伤了林庄主,帮主要活的,死了可就没意思了!”领头的大笑着嚷道。
“放心,保证不弄破一点儿皮儿!”围着芙蓉与林凤的几个人便哄笑着应答到。
也正因如此,芙蓉才逮到机会跃马从他们中间冲出去。但她们不可能这么轻易的逃掉,那些人甚至都不急着追,其中一个取出飞石索,远远的甩过去,芙蓉与林凤的马就被绊倒了,芙蓉的一跳腿被马压住,伤口也疼得厉害,根本爬不起来,而林凤则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被摔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两人明摆着已是煮熟的鸭子了,可谁也不曾想,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方文修不知从何处纵马冲了过来,扯起林凤搭到马鞍上,拨马便跑。又有两个飞石索甩过来,但方文修的马万里挑一,速度极快,飞石索竟落空了,让人不得不感叹——钱还是有用的,自少呢让你在逃生时有匹别人追不上的好马。
距离远了飞石索用不上,天狼帮的人便策马狂追。方文修的马本来快他们许多,但马上有两个人,所以迟迟没将他们甩掉。林凤趴在马背上被颠的胃里翻江倒海,心中更是火急火燎。
“你放下我!作死吗?他们会杀了你的!”
“扔下我,跑你的!他们没心思追你!你是不是聋!”
“你救我干什么?我杀了你大哥!你脑子坏了!”
林凤不停的嚷着,这事本和方文修没关系,但若他执意救她,天狼帮的人可不管他是谁,绝不会手软。
“给老子闭嘴!”方文修也嚷道,林凤提他大哥时他真有心把她扔下。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何会脑子一热就冲了回来,甚或是……他今天没带脑子?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且越来越大。方文修并不认得路,他连方向都分不清,他出来纯是躲清静的,纯是开眼界的,纯是体验“走马川行雪海边”的豪情的,一路上万事都靠沙头儿安排着。所以,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为何会跑到山崖边,脚下的路又为何会越来越险,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后面天狼帮的人都慢了下来——他们可不想滑到山崖下面!
“要掉下去了!”林凤忽然惊呼到,她趴在马背上,山崖就在她鼻子下面,她已明白了方文修有多惊慌失措,慌乱得他根本不知自己身处何地。这也难怪,他何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林凤早不敢再叫嚷挣扎了,她怕稍有不慎就要摔下山崖去。可惜方文修的马跟他的人一样,苗儿是好苗儿,但跑惯了通衢大道,没经历过这样的凶险,伴随着林凤的一声惊呼,他们连人带马的滑下了山崖。方文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本能的将林凤拉进怀里紧紧护住。
他没想到他们竟有缘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