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王料的不错,林凤知道他要来,早早的便梳洗打扮一番,将自己收拾得精精致致的,让芙蓉驾着马车载她往江边去候着了。因静王不想别人知道他与蝉鸣山庄的关系,所以林凤只带了芙蓉。芙蓉也穿了男装,头上带着个斗笠,若是不看脸,倒真挺像个车夫。
此时江边无人,所以林凤将马车的帘子揭起来系在一旁,倚着车壁看外面的江景。而芙蓉则叼着草棍子坐在马车前面,似也在看着江景,脸却一直阴沉着。
许久之后,日头渐渐西沉,硕硕霞光凛然而起,万里碧空,尽生层云,具被霞光所浸。林凤看着瑟瑟寒江与如荼天际间隐隐的出现了几个黑点,便对芙蓉道:“来了!”
芙蓉自然也瞧见了,吐出了口中的草棍,恨恨的盯着天边。林凤又道:“我的梅子呢?”
芙蓉蹙起了眉头,冷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啪的一声扔到林凤跟前。林凤知她心中不痛快,调笑道:“又没让你吃,你使什么性子?”
“我倒认可需要这东西的人是我。”芙蓉咬着牙说道。
林凤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却只笑了笑,捡起竹筒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蜜饯梅子放入口中。犹豫了一会儿,将已塞好的竹筒又打开了,又倒出了一颗放进嘴里。
“你为何要吃两颗?”芙蓉诧异的问道。
林凤将竹筒塞好,扔回给芙蓉,道:“唐先生说多吃两粒也无妨的,不伤身子。”
“我知道,可你以前都是吃一颗的。”芙蓉道。
林凤望着远处越来越大的船影,眼里深得看不见底,半晌方笑道:“小丫头片子总瞎问什么!”
芙蓉不解道:“怎么了?不……不该问吗?”
林凤笑道:“三娘说,我与静王许久未见,得热情些。嗯,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芙蓉恼道,亦不再理会林凤。
林凤掩嘴轻笑着,她知道芙蓉是懂了的。
静王的船靠岸时,有地方官员接驾,所以林凤并没靠近,只是让芙蓉将马车赶到船上将能看见的位置。待接驾的人群远去后,果有一个小太监来到马车前,领着林凤去了静王下榻的馆驿。马车从后门进去,林凤被小太监直接带进了静王的屋里。
静王此时已换了家常的便服,正在等她。林凤与静王见了礼,静王拍了拍身边的席子,对林凤道:“过来!”
林凤起身来到静王身旁坐下,静王看了看面带红晕的林凤,伸手拉住她的手,一面用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一面问道:“本王罚你,你不会怨恨本王吧?”
林凤忙道:“是凤儿办事不利,怎么敢怨恨王爷?”
静王微微笑道:“嗯,你明白就好,本王一向赏罚分明,你办坏了事,不罚你,会有人不服。”
“凤儿知道。”林凤垂头道。
“嗯,”静王点了点头,又问道:“本王让你去勾姓方那小子,你没让他占了你的便宜吧?”
林凤闻言拧了拧身子,咬唇娇嗔道:“都是您出的馊主意,如今倒来问人家这个,若是被他占了便宜,王爷就不要凤儿了吗?”
静王哈哈大笑,在林凤的脸上捏了捏,道:“我知道你这小狐狸,定不会便宜了旁人去。”
林凤脸上微红,却蹙着眉,嘟着嘴道:“王爷让凤儿去讨好别人,凤儿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心里忒不是滋味,王爷若是真疼凤儿,以后莫要再派凤儿这样的差事才是。”
“嗯,这次是本王的不是。”静王用手摸了摸下颌上的短须,放开林凤的手,向后靠在凭几上,看着林凤又问道:“其实那小子也挺不错的,据说颇招女人喜欢,你就没动心?”
林凤闻言眉头紧蹙,抬眼盯着静王道:“王爷此话何意?”
静王挑眉看着林凤,道:“他正值青春,与你正好般配,不像本王,已近不惑之年。”
“一个浪荡公子有什么好!”林凤把脸别向一边,带着薄怒道:“王爷若是不喜欢凤儿服侍了,尽管说便是,何必拿一个毛头小子说事!”
静王见林凤怒了,方笑着将林凤拉进怀里,道:“怎么?胆子肥了?逗你几句就敢给本王脸子瞧了?”
林凤自不敢做的太过,只垂着脑袋,咬了咬唇,道:“凤儿不敢,只是王爷说这话也太伤人了……”
林凤的恼怒让静王心中很受用,他一只手揽着林凤的腰,另一只手在林凤粉白的脸上抚摸了几下,便顺着脖颈向下移,探进了林凤的衣襟,在她耳边轻语道:“放心,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了,本王其实也舍不得你。”
林凤脸上的红霞越来越浓了,靠在靖王身上,眼波微斜,又咬了咬嘴唇,攀到靖王的耳边轻声低语了两句,然后就面色绯红的钻进了靖王怀里。
靖王被林凤的一番恭维撩得心痒,手上也加了力道,在她肩颈间深深的吸了口气,叹道:“小狐狸,这么久没见,愈发会撩人了!”
林凤已然动情,在静王的怀里蹭着,喃喃道:“求王爷疼凤儿…”
静王的嘴角向上扬起,翻身将林凤压在身下,吻上了她的樱唇……
芙蓉笔直的站在院子里的围廊下等候着,静王身边的近侍冯援知林凤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请她去厢房休息,但她拒绝了。她并帮不上林凤什么,只能以这种方式陪着她。此时,她正直勾勾的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天上月色正浓,以华彩清辉映射无垠苍穹,虽有暗云汹涌,挥洒随意,却不遮半分月色。院子里有许多花树,花丛树影,黑漆密匝,相簇相拥,于月下伸展着,但有风过,便息息簌簌,如倾如诉。明月如此皎皎,却冷若寒霜,纤尘微露具凛然其间,飒然风住,便万籁寂然,一片萧然。
看月亮,是她主仆二人都很善常之事,然林凤学会此事只用了一晚,芙蓉却用了许久。那段时日,愤怒、屈辱、仇恨一刻不停的啃噬着她,将她的心拧过来、翻过去,她只觉身里藏着一只愤怒的野兽,那兽在不断的挣扎、撕扯着她,她却只能把它关在身体里,焦灼的火焰无时无刻不翻滚在胸口里,似要将她活活烧死。她怕自己被烧得疯掉,常独自一人冲到了无人迹的林子里对着大树乱砍一气,大哭一场,也不知砍倒了多少棵树,流了多少眼泪,最终才学会了这个本事。她们主仆二人常这么呆呆的望着月亮,各自沉默着,仿佛都独自在用目光跟月亮倾诉着,又仿佛谁都没什么话可说。
林凤从静王房里出来时晨曦已露,见芙蓉衣衫上带着的露水气,就知她定是又站了一整夜,但她只是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并没说什么。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比之之前的李培坤,已经是一个阎王一个佛祖了,想到以前那些可怕的梦魇,眼下这些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可不知是不是许久不需让人碰,这一次她格外的厌恶自己。她钻进马车,靠在车壁上,疲惫的闭着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