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宴会是静王以私人名义办的,因此说了不许让规矩捆着,为使大家放得开,还叮嘱主宾都要带着女伴。此种场合自然不能带老婆,于是有的带着家里的宠妾,有的带着堂子里的相好,有的甚至不止带着一位,就连平时身边少见有女人的太守范崇仁,也难免跟着方文修一起去怡红院挑了个清倌人伴在身旁。至于怡红院里的头牌素玉,自胡二公子办了那次义卖会后,便跟他结了相好,自然是陪在了胡二公子身侧。
张彦寿因募捐拔了头筹,得了九品的官衔,最为得意,觉着终于能在方家面前扬眉吐气了,张茂财自然也跟着沾沾自喜。他父子二人早因方文修为林凤拒绝与他家联姻而不满,如今见林凤踹了他去抱静王的粗腿,很是幸灾乐祸,又见今日林凤打扮的光彩照人,小鸟依人的偎在静王身旁,便津津有味的跟人嚼起方文修与林凤的舌根来。
方文修见林凤坐在静王身边,本就极是扎心刺目,再加上周围人都窃窃私语的议论着他俩,脸色愈加铁青了。胡二公子知方文修这次被林凤伤得不轻,见方文修脸色如此,不禁对身边的素玉牢骚道:“这女人真是无情,看她把方兄坑的。”
素玉本是倾慕方文修的,只是当时方文修一心都在林凤身上,她知无机可乘,见胡二公子总强过那起子浮浪子弟,便听了李妈妈奉劝。如今见林凤跟静王好了,又活了心思,很后悔与胡二公子结了相好。对林凤,她当然是怨恨的,见胡二公子提到林凤,冷哼一声,酸溜溜的道:“也不过跟咱们似的,有什么好?咱们是命不好,她却是自甘下贱,不就是长了一副好模样?你们男人见了她就都跟丢了魂似的!”
胡二公子知道素玉一向倾心方文修,听她拈酸吃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道:“你又酸个什么劲儿?男人不都这样嘛,说实话,那女人虽无情,模样倒确实是挺勾人的,方兄也是男人,自是难免的。”
素玉闻言火腾的就上来了,冷冷道:“听你这意思,幸亏是她没瞧上你,不然,早也拜到她石榴裙下了是么?”
胡二公子见素玉不悦了,忙哄到:“我哪像方兄那么不开眼?我这眼里、心里全都是你,哪能瞧得上她呀?”
素玉也不理会他,心里却憋着口气。
因在场名妓如云,席间难免各献所长以娱众人,素玉是怡红院头牌,自然有人邀她献技。她平时素来矜持,今日却一邀即应,立刻取了瑶琴献上一曲。一曲终了,赢得了满座的赞誉,便有人让她再来一曲。素玉微微一笑,也不应那人,却对静王施了一礼,道:“奴家斗胆,有一不情之请。”
静王虽在泠塘没呆几天,却也听过素玉的艳名了,今日一见,果觉出挑于众妓女之上,见她有请,便笑道:“无妨,且说来听听。”
素玉便道:“回王爷,奴家一向好音律,听闻谁人善琴便想讨教。奴家听说林庄主也弹得一手好琴,平时无缘得见,便想趁今日请林庄主赐教一曲,不知王爷可应允?”
素玉此话一出,胡二公子急得直挠腮帮子,生怕他得罪了静王,方文修亦轻轻的皱起了眉头。
静王倒没有不快,只看了眼林凤,挑了挑眉道:“你既想与林庄主切磋琴艺,直接问林庄主便好。”
素玉忙道:“王爷,林庄主乃高贵之人,奴家这般身份,她自然不肯理会,只有王爷发话,奴家才能饱此耳福。”
不知素玉是不是故意的,林凤觉得“高贵”这两个字被咬得格外的清楚,在坐的人也都露出了会意的微笑,只范崇仁眉头微蹙,看了眼闷头饮酒的方文修。不过静王似并没听出什么来,见素玉这般说,抹了抹胡子道:“嗯,你倒坦诚,好,本王便允了你。”说罢对林凤说道:“她既诚心邀你,你就去吧。”
林凤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素玉,见静王发话,道:“只是未曾带琴来。”
“林庄主可用奴家的琴。”素玉道。
林凤笑了笑,道:“既如此,我就献丑了。”
林凤的琴技自然比不得素玉,素玉素有天资,又是从小苦练出来的,而林凤不过靠着几分悟性罢了,胡乱一曲下来,高下立辨。素玉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林凤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对素玉道:“姑娘这张琴极好,我用倒是糟践了,如姑娘那般的琴技方配得此琴。”
素玉忙回礼道:“林庄主过奖了,林庄主的琴音清透,一尘不染,只有像庄主这般的高洁之士方奏得出,素玉受教了。”
周围隐隐响起了窃窃的笑声,林凤只做没听见,笑容一丝也没减,对素玉道:“这倒是不敢当,素玉姑娘的琴技谁又指教得了呢?”说罢便扔下素玉缓缓的走回到静王身边了。
素玉觉得心中的那口气终于是出来了,又向静王谢了恩,方得意的退回至胡二公子身旁。胡二公子见素玉回来了,悬着的心才放下,忍不住埋怨道:“你这胆子也够大的,就不怕静王怪罪?”
素玉哼了一声,道:“静王是什么身份?什么女人没见过,会把她当回事?”
“就是不怕静王恼,她也是蝉鸣山庄的庄主,今日你让她出丑,过后她找你的麻烦怎么办?江湖人家是好惹的?”胡二公子又道。
“哼!”素玉冷哼一声道,“我可不怕!江湖人也要讲道理,我又没怎么着她。”
胡二公子还欲再说,素玉却嗤笑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畏畏缩缩的?”
胡二公子嘟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
素玉只撇了撇嘴,却用眼睛悄悄的去瞧方文修。她本以为,她让林凤出了丑,方文修该觉出气才是,不想方文修的脸色却一丝也不见好,心中的得意不由去了大半。她并不知晓,方文修与林凤就是因琴结缘,林凤鼓琴,怎会不勾起方文修的隐痛?
林凤回到静王身旁后,静王似笑非笑的低声对林凤道:“这个素玉好像故意挑衅你呢?”
林凤其实并不在意这样的小打小闹,跟她所经历过的相比,这几乎都不值得她花心力去应对,如果今日方文修没坐在这屋子里,她甚至还会有心情逗一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可在方文修面前,每一滴屈辱都是难以忍受的。但她早已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痛苦,她露出一个娇嗔的表情,半是撒娇半是责怪的道:“王爷既瞧出来了,也不说帮凤儿挡一挡,还让人家去出丑。”
静王笑道:“她虽邀的是你,若是不让你去,却成了本王在端架子,都说了今儿要大家随意,岂不是自己打嘴?”
“知道!”林凤挑了挑眉道:“否则我理会她呢?”
静王抹了抹胡子,笑道:“嗯,知道你是懂事的!放心,本王还能让一个妓子欺负到你头上?”说罢故意大声说道:“刚刚素玉姑娘说你的琴好,本王还当真了,哪里及得上人家素玉姑娘一半?如今被人家比下去了,还不快快赏人家两件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