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修本以为很快便可到了,不想跑一段歇一段,直跑到天黑也没见有什么好去处。芙蓉拢了些篝火,让他二人坐下休息一阵,吃些东西。方文修忍不住又问道:“到底要去何处?还要多久?”
林凤道:“天亮就能到了。”
那不是还要赶一晚的夜路?“你身子受得了?”方文修问道,林凤可是大病初愈呢。
林凤道:“不碍的!”
“到底何事?这般神神秘秘的!”方文修嘟囔道。
林凤笑道:“还怕我卖了你不曾?”
方文修只好不再问,就着热水吃着芙蓉递过来的刚烤热的饽饽。
火堆慢慢吞吐着干燥的木柴,啪啪的向外迸着火星子。因已是暮秋,山川寥落,故寒风飒飒拂过之声亦觉凄切萧条。方文修看着在风中张牙舞爪的火舌,看着晃动的火光将林凤的脸映得泛红,便又想起他们月下饮酒的场景来,他看向林凤,轻声问道:“听说……你要嫁人了?”
“嗯!”林凤垂着头,一面啃着干巴巴的饽饽一面应道。
“嫁谁?”方文修问。
“唐先生。”林凤道。
果然!方文修也垂下头,半晌方又问道:“皇上允许你嫁人?”
林凤脸色浮起一丝笑容,道:“我不需听他的了,我的毒解了,我家人的毒也解了,唐先生帮的我们。”
原来他能帮她,他才是真正能帮她的人!方文修垂头想到,他呆呆的盯着火堆,又过了老半天方问道:“那你愿意嫁他吗?”
林凤觉得嗓子里梗着一块馍馍,怎么也咽不下去,喝了口热水后方道:“自然愿意的,嫁他是我早就想好的,在遇见你之前就想好了的。”
方文修惊怒的抬头瞪向林凤,可他忽的又想到那个勿吉男人,想到静王,想到他只能无力的看着林凤的屈辱,他的怒气瞬间便结成了个冰旮瘩,沉沉的坠在心里。
“对不起!”林凤道。
方文修淡淡的笑了下,道:“我只恨你杀了我大哥,如今能告诉我了吗?到底是谁让你做的?是不是皇上?”
林凤道:“有些事你不必知道得那般清楚,但我一定会给你个交待的。”
方文修不再问了,一下一下的啃着饽饽,过了许久方又道:“我最近遇见了一个姑娘,跟你有几分相似。”
林凤知道定就是指林莺了,问道:“那姑娘如何?你喜欢她吗?”
方文修笑了笑,道:“也还成吧,就是一个小姑娘,倒也有点儿招人喜欢的地儿。”
“你若不喜欢,何必去招惹她!”林凤蹙眉道,方文修的语气应了她心里的揣测,她为林莺担忧。
方文修又笑了笑,道:“我总要招惹一个不是吗?其实那小姑娘挺不错的,模样可心,天真浪漫,又乖巧听话,可不像你这般满心算计又老气横秋的。”
林凤淡淡笑道:“未经世事,自然干净得很。”
“我已决定要娶她了。”方文修道。
“你若娶她就要对她好!”林凤道。
方文修仰起头,对着星空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笑道:“既已决定娶她,自然要对她好的。”
方文修倒的确是个可以放心托付的人,只是他能接纳林莺吗?林凤暗自想着。方文修也没再说话,烈烈燃烧着的篝火再次吐出一连串的噼啪声。芙蓉被这沉寂弄得受不了了,的忽的站起身将土踢到火堆上,道:“该走了。”说罢便不断的踢着土将火熄灭,三人于是又上路了。
天将亮的时候,他们来到一处客栈,林凤跟芙蓉下了马,招呼方文修也下来,方文修疑惑道:“要投宿吗?”
林凤道:“让你见个人。”
他们还未走进客栈,两个店伙计就忙的迎上来,其中一个接过几人手中的缰绳,另一个问道:“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芙蓉道:“你们刘掌柜呢?”
伙计一听,道:“小店的掌柜不姓刘,客官找错人了吧?”
芙蓉道:“不是开店的刘掌柜,是在你们这儿住店的刘掌柜。”
店伙计一听此话忙道:“里面请!”说罢就带着她们往里面走,将他们径直带至后院,喊来了刘掌柜。
那刘掌柜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留着山羊胡子,一看就是个开店的。他见到林凤与芙蓉后惊讶道:“庄主?怎么没派人知会一声?快快屋里坐。”方文修这才知道,这客栈是蝉鸣山庄的。
林凤并未挪步,而是对刘掌柜道:“今儿是带方公子来见袁掌柜的。”
刘掌柜惊讶的打量了一眼方文修,遂即笑道:“好啊,他不知多盼着这一日呢!”说罢喊来一个伙计,让他带方文修去见袁掌柜。
方文修不知为何要见那个什么袁掌柜,看了看林凤,林凤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方文修跟着伙计来到账房。那个袁掌柜此刻已坐在账房里,不知在忙些什么,伙计将方文修领进去后对袁掌柜道:“袁掌柜,刘掌柜说这人是来见你的,不知何事。”说罢便丢下方文修走了。袁掌柜抬头一看方文修,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方文修打量着袁掌柜,见他留着络腮的大胡子,面色黝黑,自己并不认得,看起来却极是面善,相了许久,忽然看出了是谁,只觉胸口被猛击一锤,颤抖着问道:“是……大哥?”
那人竟是方文儒!方文儒泪已流了下来,哽咽着答道:“是我!是我啊!”
“大哥!你……你怎么?”方文修的眼泪也瞬间冲出眼眶,冲到方文儒的座位边,扑通一声跪倒在方文儒脚下,方文儒也抓住方文修的胳膊,两个大男人竟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哭过之后,方文儒方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方文修道:“林凤带我来的。”
方文儒闻言很高兴,道:“好啊,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方文修问道:“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哎,说来话长啊!”方文儒叹道,说罢拉着方文修道:“走,到我屋里说去。”然后拉着方文修来到了账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