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月圆人奈何

第64章 此事不关风与月(五)

月圆人奈何 蔓草文士 3581 2024-11-12 19:07

  泠阳湖周边名胜甚多,接下来一连几日皇上与太后一干人都是在泠阳湖畔流连着。此时张兰馨已被皇上封为才人,日日带在身边,十分宠幸,太后虽不喜欢她,但也没说什么。林鹏与李珉也冰释前嫌,又玩到了一处,林凤见李珉果然性子纯善,便也放了心,只叮嘱林鹏尽量拉李珉单独玩去,远着其他人。

  游罢泠阳湖,皇上、太后一干人又移驾谪云山,陪同的依旧是韦昌德等几个要员,再加上张彦寿、方文修和柳麻子。原本太后还想带上月生,可不知怎的这般不巧,月生那么金贵的嗓子却偏偏这个时候生病倒了,怕是要养一阵,便无缘伴驾了。而李珉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自然舍不得分开,也拉着林鹏一起来了。山上无甚可栖处,只能下榻佛光寺,佛光寺素来不许女眷留宿,这一次却只好破例了。

  初秋的谪云山层林尽染,云兴霞蔚,宛若仙境,一行人无不赞叹,只方文修与林凤不堪其苦。他二人自上次共游谪云山后都未再来过,此时故地重游却是这番情景,回首前尘,真真是恍如隔世。只是心中的酸楚不能露出分毫,而山上却处处流荡着曾经的笑语,着实遭罪得紧。

  太后已然老矣,劳累不得,肩舆上不去的地方只能作罢。皇上也已年过五寻,体力有限,但终归自己的腿还能用,除却几个太高的山峰,大多还都游得。方文修为少与林凤碰见,常陪在太后周围,老太太喜欢他,别人自也不以为怪。这日方文修刚从太后处出来,正遇到皇上一行人出游回来,与皇上见过礼后,又陪着皇上周旋了一番。人群中,林凤对他使了个眼色,似有事与他说。他心中诧异,却还是慢慢的落到人后。林凤对方文修笑了下,也没说什么,却悄悄递给他一个小纸条。方文修将纸条攥在手里,心嘣嘣的跳个不停,惶惶不知何事。回到住处,他犹豫了许久方将纸条展开,上面果然是林凤的字,写道:明日酉时一刻寺后竹林前老地方候君,切莫失约。

  这张字条如一块石板般压在了方文修的心上,晚上睡也睡不好,第二日再见林凤,林凤却只对他微微一笑,便如没这事一般。方文修想问林凤找他何事,林凤却一直在静王身旁跟着,并不得机会。方文修恍恍惚惚,挣扎了整整一日,终还是如约向竹林走去。他到时,林凤已经等在那里了,只有她一个人,手里拿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裹,桃三娘也没在跟前。

  “找我何事?”方文修开门见山的问道。

  林凤却不答,只看着在风中摇晃的竹梢,道:“故地重游,真是让人心酸。”

  方文修听了这话嗓子骤然一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硕大的山林里静极了,只有萧萧的秋风在响。半晌,方文修方又问道:“找我来到底何事?”

  林凤微微笑道:“就不能找你叙叙旧吗?”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叙的。”方文修道。

  林凤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总是睡不好,以前的事老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涌出来,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了,脑子却不听自己使唤。”

  方文修垂下眼睛,许久方道:“说这些干嘛!”

  林凤笑道:“人生之事真是玄妙,坏的来时,总以为是最坏的,可常有更糟;好的来时,不知不觉,去了方知如江水东流,再不能返。也不知咱们是不是真的还会再有来生,错过的、遗憾的,还有没有机会再补救?”

  “好好过了今生便好,论什么来生?”方文修道。

  “我今生就是这样了,希望你能过得好。”林凤道,“这句是真心的,请你不要怨我。”

  “没什么怨不怨的,个人顾个人的,谁过得好不好也都是不相干的。”方文修道,又追问道:“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叙旧嘛。”林凤笑道。

  方文修不满的瞪了林凤一眼,道:“无事我便回了。”

  “别!”林凤忙拦到,说着打开手中的包裹,里面竟是几块糕点,她用手将糕点捧到方文修面前,道:“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方文修不解的看着林凤,问道:“你找我来到底要干什么?”

  林凤笑道:“你把它们都吃了我就告诉你。”

  方文修看着那一捧桂花糕,不解他二人已到如今这地步,还弄这些有什么意思?蹙眉道:“你爱说不说,不说我便回了。”说罢就要拂袖而去。

  “修,我亲手做的,你就尝一尝吧……”林凤捧着桂花糕,委屈的站在那里眼巴巴的望着方文修,眼睛里竟似闪着泪光。

  方文修很想掉头就走,可林凤的眼睛让他陷了进去,他拿起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林凤的桂花糕并不好吃,这让他想起林凤曾说过她不太会做饭。若是别人拿这么难吃的糕点给他,他绝不会再咬第二口,但他还是一块一块的把那一捧桂花糕都吃完了。

  “好吃吗?”林凤一面将帕子上的桂花糕碎末抖落到地上,一面问道。

  “还好。”方文修道。

  林凤笑道:“胡说!我做完后尝过的,没想到你真能都吃下去。”

  “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这回可以说了吧?”方文修又问道。

  林凤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因我攀附静王而怨恨我,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跟静王说我们以前的事,其实我心里喜欢的是你,但我一介女流管着蝉鸣山庄,总要有靠山,你们方家又不许我进门,我只好转投静王了。”

  方文修诧异的看着林凤,心里莫名其妙,原本极酸的心却开始冒火,怒道:“你叫我来就是要说这些?这就是你的苦衷?你我之间……”

  “你我之间已然是不可能了。”林凤打断道,“我今日约你,就是求你不要提我们以前的事,有些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如果让人知道了,我会死得很惨,我知道我利用你对我的心,我很卑鄙,但我也是没有法子。”

  方文修想说这话我都听腻了,平白的叫我出来,又是叙旧又是桂花糕的,就为跟我说这些?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林凤又道:“总是伤你,对不起!”说罢竟转身逃走了。

  方文修觉得今日林凤真是反常,天一句地一句的,也不知唱的哪一出,他是一肚子的疑惑,一肚子的火气,一肚子的酸楚,林凤一跑掉,却全都憋到了肚子里,在竹林下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又呆立了许久,天色擦黑了方回到住处。

  这一宿方文修自然又是睡不好的,第二天用过早膳,只能先收拾心情往太后那边去。太后因这两日有些劳累,今日便打算歇一歇,方文修和柳麻子就陪着太后说闲话。还没说上几句,忽有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太后身边的内侍刘海忙呵道:“跑什么?太后跟前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小太监扑通跪倒在地,禀告道:“禀太后,皇上刚从肩舆上跌下来,受伤了!”

  “什么?”太后大惊,忙问道:“龙体如何?”

  小太监道:“似无大碍,太医正在诊治呢。”

  太后听说无大碍,略宽了些心,忙赶了过去,方文修等自然也都跟在后面。到了皇上屋前,已是围了一片的人,寺中方丈了了和尚也在。众人见太后来了都纷纷见礼,太后哪里顾得上他们,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便进到了屋里。方文修与柳麻子当然不能入内,一面在外面候着,一面打听皇上是如何伤的。

  原来,皇上一早乘着肩舆欲往山上去,刚从佛光寺出来行至寺前的小桥,桥上的一块木板却忽然断裂,轿夫陷了一条腿进去,肩舆也歪倒了,皇上就从肩舆上滚了下来。亏得侍卫离得近,及时拉扯住,否则滚到桥下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饶是这样,皇上还是扭伤了一条腿,木板断裂的尖刺又扎伤了手臂。众人被这一变故吓得魂不附体,韦昌德当场就命人将那个轿夫拉下去处死了,幸而大夫说伤筋未动骨,好好休养一阵倒是无碍。

  料理完皇上的伤势,太后沉着脸质问道:“明知皇上会来谪云山,如何这桥竟不知修缮?”

  韦昌德忙跪倒在地,道:“微臣监督失责,未想到这桥竟然年久失修,罪该万死!”

  “年久失修?”静王在旁冷冷质问道,“皇上驾临谪云山,这里上上下下哪里没修缮过?本王瞧那路上的青石板有不少都是新换的吧?这桥咱们这么多人来来回回也不知走了多少遍了,怎么偏今日出了毛病?”

  太后闻言,心中一抖,厉声道:“这件事一定要彻查清楚!是谁负责修缮谪云山一带的?”

  韦昌德忙道:“是张彦寿,臣立刻就去找他查,一定把此事查清楚。”

  就在此时,静王身边的冯又援慌慌张张的跑来,让小太监传话说有要事禀告静王。太后让冯援进来说话,冯援进来给皇上和太后请了安,然后对静王禀报道:“王爷,四公子找到了,他……他……”

  太后见冯援吞吞吐吐的,问道:“珉儿又怎么了?”

  静王应道:“这小子昨儿不知哪里疯去了,一晚上都没露面。”然后对冯援道:“不管那小子闯了什么祸,且让他先等着吧,我现在也没功夫理会他。”

  冯援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哽咽了一下方道:“四公子他……殁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