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凤果在芙蓉的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林母、林莺、林鹏、芙蓉、雪花再加上唐小云及四位掌事,一大群人也不分贵贱,围着坐在了一起。丁掌事和矫掌事极是感慨,叹息着说,好歹有脸去见老帮主了。杨振也很高兴,至他被提为掌事,对林凤及丁掌事等人具都钦服,只对他们在静王面前俯首帖耳甚为不解。后从丁掌事处知道了庄主一家的性命竟攥在静王手心里,大为窝心,方知庄主的不易。如今这绑在脖子上的绳套子终于被摘下去了,顿觉连喘气都比平日舒畅。他也敬了酒祝贺庄主一家脱离魔爪,道:“终于不必再为那个静王做违心事了,真是痛快!”
丁掌事冷哼一声,接道:“那个老贼,回头咱们慢慢收拾他。”
矫掌事更是道:“也不必什么慢慢了,明儿我就收拾行装上京,亲自砍了他的狗头。”
“阿弥陀佛!过好咱们的日子就罢了,千万莫要再惹出事来。”林母听闻忙道。
芙蓉却立刻道:“不能放过那个老贼!我这身子不方便,要不我便亲自去宰了他,我早就想宰了他了。”
“姑奶奶,养好你的胎吧。”桃三娘道,“杀个老货谁去不得,还用得着你?”
“用不着弄的这么血腥腥的,你们只需安排人在他用的东西里做些手脚,我保证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且又痛苦又难堪。”唐小云亦道。
林莺在一旁听得有些害怕,怯怯的问道:“杀王爷是不是很大的罪?”
“他该死。”林鹏冷冷道。他毕竟是男孩子,不像林莺整日呆在山庄里很少外出,即便出去也有丫鬟或老妈子陪着,什么流言蜚语也传不到她耳朵里去。且他这些日子跟在皇上出游的队伍里,林凤与静王的关系他瞧得清清楚楚,就为长姐,静王也该死!何况他心里还有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疑惑。
林莺不知平时的傻小子林鹏怎么变得有些怕人,不禁问道:“林鹏,你怎么了?”
林凤叹了口气,对几位掌事道:“这种时候说这些做什么?这些事明儿咱们单独商量就是了。”
“我只求咱们往后能安安稳稳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林母忙道,这帮人一个个的都明目张胆的叫嚷着要杀静王,让她心中很是不安,刺杀王爷可不是小事。
林凤安慰道:“娘,放心吧,有我呢,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林母看着林凤,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还是叮嘱道:“我知道你也受了不少苦,可你爹的仇咱也报了,毒也解了,千万别再生事了,我这心里怕着呢!”
林凤笑道:“都说了让您放心,女儿一定处理得周周全全的。”
众人都只道林凤是为安慰林母,具跟着林凤的口风道:“咱们都听庄主安排,不会乱来的。”
桃三娘道:“哎,等着手头上的事儿都了了,咱们是不是该琢磨着办几件喜事了?芙蓉那丫头脸皮厚,咱们便不管她了,二小姐也有十七了吧?该说亲了。”
林莺不知话头怎么忽的就落到了她的头上,脸刷的红到耳根,羞的用帕子捂住脸,怒道:“三娘,我再不理你啦!”
众人一哄而笑,打趣了林莺与芙蓉几句后又开始推杯换盏。这一晚,除了芙蓉怀着身子不敢多饮外,大家都喝得很多,就连林母都喝得双颊酡红。散席后,林凤见唐小云有些摇晃,便亲自扶了他回去。谁知刚扶他进到他的屋子里,唐小云就回身把林凤抵在门板上,狠狠的亲了上来。林凤身子一僵,知道唐小云是醉了,便由着他,待他这一通亲够了,方扶了他躺到床上。林凤帮唐小云脱下鞋子,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待他睡熟了,嘱咐了药僮用心照看着些,方起身回了芙蓉的院子里。
“真没想到,就连唐先生都喝多了。”芙蓉见林凤回来了,对她说道。
林凤笑了笑,淡淡道:“是啊!”
“我看,这事儿就交给唐先生办最妥当,唐先生的手段咱们都知道,他既说人不知鬼不觉,就必然会做得干干净净的,省得夫人担心。”芙蓉倚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说道。
林凤来到芙蓉身边,蹲下身在芙蓉的肚子上听了听,道:“他还真爱动呢,唐先生是说是个男孩吧?”
“嗯!”芙蓉笑道,“男孩子好,等他大些,我要教他习武。”
林凤道:“也许他爹想让他学文呢?”
“谁管他爹怎么想?”芙蓉道,又道:“不过书也是要读的,读书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你书读得多。”
“孩子还是要有爹的,芙蓉,你就嫁他吧。”林凤道。
“怎么又提嫁人的事?”芙蓉不悦道。
林凤道:“我知道,你之所以不肯嫁人,是怕我一个人撑不住。可如今不同了,以后咱们不必再受人摆布,鹏儿也大了,我想着,这一两年就慢慢的让他熟悉帮中的事物,让他接手,有几位掌事扶持着他,该不用我怎么出面了。唐先生为了咱们付出了这么多,待我把庄中的事撂下,我就陪着他四处走走,他想去哪儿,我就陪他去哪儿。他一定会对我极好的,有他照顾着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你真打算嫁给他?”芙蓉问道。
林凤笑道:“这是自然的,这事咱们不是早就想好了嘛?”
“可是……可是……”芙蓉觉得不妥,但她说不出为什么,方文修林凤不肯嫁,且如今人家也未必愿意娶,难得唐先生对林凤如此之好,不嫁唐先生又能嫁谁呢?除非是一辈子不嫁人了。
林凤笑道:“可是什么?难不成守着你做老姑娘?”
“可是你嫁他真的会快活吗?”芙蓉问道。
林凤笑道:“那你倒说说,我要嫁谁才快活?”
芙蓉犹豫半晌,拉着林凤道:“如今也不必怕静王了,咱们把方文儒的事跟方公子解释清楚吧,他会体谅你的!其实他心里很喜欢你,这你比谁都清楚,你就是自己心里过不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李培坤已经死了,回头咱们把静王也宰了,把那些事都忘掉。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嫌弃你的,你跟他在一起才会真的快活。”
林凤的眼里蓄着泪,脸上却笑了起来,道:“那么恶心怎么忘的掉?你如今也有了喜欢的人,你说若你是我,会嫁他吗?”林凤抬起胳膊,袖子轻轻滑落,露出了她雪藕般的小臂,道:“你说我这身子可有一寸是不脏的?”
芙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林凤又道:“且不说我心里过不过得去,就说我这身子,别说是生儿育女了,就连正常夫妻间的房事,如果不用药我都不行,你说我能嫁谁?”
“你知道吗?”林凤接着说道:“在关外时,他瘫在那里动不得,那个勿吉畜牲……当着他的面就……”林凤说不下去了,哽咽了许久方道:“若是你,你能忘得掉吗?”她抬眼望向芙蓉,问道:“你觉得,他能忘得掉吗?”
芙蓉听了这话,心中一痛,顿觉杀那勿吉男人时杀得不够狠,却咬着嘴唇不再说话,许久方道:“我只怕你心里太苦!”
林凤笑了笑,道:“那么多都经过了,还有什么能让我觉得苦?何况唐先生会对我很好的,这你也知道,还求什么?倒是你,你若嫁不出去,我会很自责的。我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好,我希望你好!芙蓉,我希望你能过得快活。若你为了我不肯嫁人,我到死也不会瞑目的。”
“怎么又说起死呀、活呀的?”芙蓉蹙眉道。
林凤笑道:“好丫头,你就让我省点心行么?”
芙蓉思忖了一会儿,道:“那等你嫁了我再嫁,成吗?”
林凤高兴极了,忙道:“好,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