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落儿。”
轿撵上,我望着小厮阖上了南王府的门。
车程颠簸,我不禁想起第一次进府,那时的南王府再也回不去了
七八岁的我,是家中庶出,又是女儿身,遭受不少白眼。
明明也是爹爹的孩子,但不能和哥哥姐姐一起上学堂,也不能和哥哥姐姐一起玩乐,每天都是在后院的炉子前生火。
厨娘心情好的话,会同意我和她们一起做菜。
当时的我觉得,做菜就是这辈子最快乐的事了。当然做出一盘极好吃的菜,能端上桌给哥哥姐姐和爹爹和大娘子吃,那是更更好的事!
但一般情况我做的菜,只能和后院的阿娘和做粗活的姨娘们吃,但我也很满意啦。
因为阿娘总总夸我是做饭的小神童!
八岁那年,我的三姐姐,染了痢疾去世了。
和南王府和亲的事落在了二姐姐和大姐头上。
那天,二姐姐来找我。她其实很喜欢来找我玩,因为她很喜欢后院没人管着她,自由自在的感觉。
二姐姐告诉我,她绝对不会去南王府,因为她不想一辈子困在府邸之中。
我想,她真真是被宠爱大的孩子。
后院做粗活的姨娘们,给我讲了好多她们见过的事情—穷人吃不上饭,饿死在家里、乡间小路上遇到劫匪,谋财又害命的。我很恐惧,我觉得府邸生活非常好了。
我告诉她了这些故事,但她依然坚持自我,我说不动她,只能让她多加小心。
几日后我就听见,姨娘们说,二姐姐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去练武,然后就被爹爹关禁闭了。
我心下放心很多,二姐姐没有莽撞到直接逃出府。
又过了十几日,爹爹受不了二姐姐天天的软磨硬泡。最终同意送二姐姐去王将军那里练武了。
果然爹爹对于哥哥哥姐姐们,都很尊重他们自己的想法。
二姐姐走了后,大哥来找了我一次,给我了一个包裹,是二姐姐给我的,全是她偷偷攒来的小零嘴。
大姐送在二姐姐去将军府的时候,由于对将军府太过好奇,乱看时被机关伤到了腿骨。
回来时哭的声音我在后院都听得见,爹爹焦急地将所有同行的下人都罚了一遍。
夜里,爹爹来找我了。阿娘警惕的把我护在身后。
后来听阿娘说,这是爹爹第二次主动找我们娘俩,第一次还是阿娘生产的时候。
黑夜里,我想努力看清爹爹的脸,但是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他和阿娘交谈完,我看见阿娘点头了,却沉默了。
他走过来问我“落儿,想去王爷府当风风光光的王妃吗?”
我舍不得阿娘,但我清楚,就算我说不愿意我也会顶替姐姐们嫁过去。
与其拂了爹爹的面子,让爹爹对我们生气,还不如直接答应。
我没有说话,和阿娘一样点了点头。
爹爹安心地拍了拍我的脑袋。
这是他第一次拍我的脑袋,心里暖乎乎的。
后来的十几日,我被要求到主院生活。要求叫大娘子阿娘,也被要求不能回后院找我自己的阿娘。
同时还有几个凶巴巴的姨娘来教我礼仪。
他们很凶,好像生怕我不好好学,但我很争气的,学的很快。
我听见礼仪老师给爹爹说,我学的很快,就是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看起来不够大方美丽。
之后爹爹就来找我了,他让我要经常笑一笑,要我多和大家说话。
我答应了,于是寒暄的话成了我的口头禅。微笑也常常挂在脸上,大家都说,三小姐越来越像大家闺秀了。
阿对,我顶替了三姐姐的位置,为了不被外人发现,甚至没给三姐姐办葬礼,立牌位。
我觉得三姐姐真的很可怜。
也没人叫我落儿了,大家都叫我三小姐,或是阿池。
“阿池,快点收拾,南王府的人要来接你了。”是大娘子,难得她笑得如此开心。
我应了一声,借口要如厕,离开了满是侍女的卧房。
还没来得及跑到后院,就看见阿娘站在门口。
我忽然有些委屈,红了眼眶。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又挂上了笑容。
“阿娘!”我唤了一声。
她红着眼眶迎着我跑来,拉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欣慰的笑了。
她顾不上问我过的如何,只是一股脑给我讲去了南王府要怎么怎么做,生怕我惹出是非对自己不利。
这些其实礼仪老师都给我讲过了,但再听阿娘讲又是不一样的感觉,阿娘是真心望我过的好的。
思及此,我笑意更盛了。这次不是为了装出和善而笑,是真真切切的感到阿娘的爱所以才会笑出来。
话毕,她怕被发现后连累到我,急忙赶我走。我却半天也不知如何表达想对阿娘说的话。
最终只憋出一句话“阿娘,您要努力平安。”
夏末了,正午的阳光还是有些热人的。
我本身吃住不如三姐姐,所以自然瘦小了些。
本来给三姐姐准备带去南府的衣裳都大些,我穿着并不合身。
为了让南府对我初印象好些,去的那天,我穿的是三姐姐两年前过生辰的衣裳。
衣裳是旧衣裳,但在我看来,只被穿过一次已经是顶顶新的衣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