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召一年四月,沈烨登上了帝位,怀玉则为摄政王,就在众人诧异之时,原来齐帝的子嗣只剩沈烨一人,而怀玉则是长公主之子,如此一来,沈烨的位子倒也坐的名正言顺。
也难怪,从前为怀家小公子之时就极少露面,他们真正要保护的人是齐国最后的血脉。
同月,绥兰内政混乱,大王子更是屡犯宫规,中饱私囊而被废,亚薇儿的弟弟则被立为继承人。
紫云一开始还唤小白叫做景书,后来才知道这名字可是摄政王的小字,便再也不敢使唤了。就连边右宁叫的时候她都要四处看看是否有人,摄政王是何等尊贵,怎能与一只狗同样的名字呢!
“景书!”边右宁又在叫喊着小白,好在这几个月时间里还有小狗的陪伴,否则她真的会疯吧。
紫云又要大惊失色了,一张煞白的笑脸左瞧右看的,“嘘,郡主啊,莫要再喊小白这个名字了,到时候让摄政王知道了可不得了!”紫云也是头疼,这些日子郡主可没闲着。先是给宁护送女人被谴责了,然后是朝中但凡有点姿色的她都要去撩拨一下,前几日更是差点将亚薇儿的住处给烧了。就这一番操作下来,已经是惹得朝中众人非议,宁护更是谏言将边右宁逐出宫去,不得再入京都。
只是摄政王对边右宁的事情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大家力排众议,怀玉愣是眼皮子都不愿意抬一下。他清楚的很,阿宁是故意的,她无非就是想要众人给他施压,放她自由。可是他又怎么会上她的当呢?
一如往日般,怀玉下了朝就来找边右宁。已经是快要开春的日子了,很快他就可以带她离开了。
“阿宁。”怀玉轻轻地唤她的名字,生怕惊扰了她,她就这样倚靠在塌上浅浅而眠。其实也不是睡觉,而是她每次都故意装睡气他,她根本就不想见到他,一句话也不想同他讲。
边右宁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微开,“若你愿意放我离开,我想我很乐意同你说话。”
怀玉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边右宁一直怨他,想必换做任何人都不能原谅他吧。只是“阿宁,不要白费力气了,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从我身边逃走。”
忽的,边右宁才睁开双眼,满是戾气,随即又被淹没。她假意的笑了笑,“怀玉,你可真贱。”从前她喜欢他喜欢的紧,他不屑一顾,现在算是角色互换。
看着她心平气和的同他说话,他也只是以为她妥协了。“阿宁,我....其实....”他本想告诉她,她的父亲没死,边家好好的,只是被他囚在了乡下。
可是边右宁一点也不想听,“我有新的喜欢的人了,你便是如此囚着我,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怀玉的手紧攥,他确实再也不能从阿宁的眼中和表情里再瞧见一丝对他欢愉的样子了。“不论你喜欢谁,这都不重要。”
“你可真没意思,就算我身在曹营心在汉你也不在乎吗?没想到你还挺大方的,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边右宁冷笑,怀玉这块臭石头,软硬不吃,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她离开。
“阿宁,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天。”
“不可能,除非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她说的决绝,没有余地。
夜幕星河,晚春的风已经没有凉意了,吹过的风还算温暖。算上这些日子,她过得算是有些浑浑噩噩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做,也不知道如何自处。她欣赏月光洋洋洒洒而下,可不知不觉眼泪却流下。她自责,胆小怯懦,无法杀了怀玉为边家报仇。她也隐隐约约知道怀玉母亲是因为父亲间接死亡。
不知不觉身后来了人边右宁都没有察觉。“你怨恨他,想离开这里对吗?”
她擦了擦眼泪,是亚薇儿。几个月的相处,怀玉并没有因为她的帮助而收了她,反而在她这里也是处处碰壁,后来亚薇儿就学乖了,不和她明面上对着干。“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做什么?”边右宁知道亚薇儿比谁都希望她能离开怀玉身边,从而给她腾位置。
亚薇儿也不急,脸上的笑容也是很动人,“你知道阿玉的母亲,尊贵的长公主是怎么死的吗?”
边右宁瞳孔微颤,她是知道些的,只是不了解事情原委,但应该是父亲对不住怀玉,否则怀玉也不会痛下杀手。突然她有些逃避,不想去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就这般恨着他也行,时间久了怀玉倦了自然就放开离开了。
燕帝一举逼宫杀死了齐帝,后宫一干妃子亲眷及王室贵胄都被杀的一干二净。长公主带着怀玉和沈烨躲在暗室内,亲眼见着士兵杀死了怀玉的父亲,本来士兵们也不会发现他们,就在他们准备逃出去时被边立风发现了,好在他尚只发现了长公主一个人。那时候他不过是个无名之辈,却因为虏获了长公主而被燕帝提拔,换句话说,边家的荣耀可算是踏着长公主的血骨而上的。长公主看着怀玉,示意他不要出来,怀玉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带走。
后来母亲的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母亲的样子分明是被凌辱致死,她是尊贵的长公主,曾经那么高贵的女子却被折磨成这般模样。那时的怀玉不过六七岁,那个雨夜中,他挖了一个晚上的坑,将母亲安葬好,立了无名冢,他发誓必要将害死母亲的人碎尸万段!可惜他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只是瞧见了那人手臂上的疤痕。
本来亚薇儿根本不知道这些,却在一次无意中听见怀玉和怀公的对话,她这才顺藤摸瓜的查了下去,却发现了他们之间耳朵恩怨。可终究是边家对不住怀玉。
边右宁安静的听完亚薇儿的话,心中震惊,她原以为只是父亲不小心间接导致的,可没想到这件事却和父亲脱不了干系。怪不得,怀玉对着杀母仇人的女儿,却始终这般隐忍。不过随即,她自嘲,那又如何。“怀玉如今屠了边家满门,他还有什么资格怨恨?多半是扯平了了。”
亚薇儿摇头,只可惜怀玉太爱你了。“边右宁,你父亲没死,边家的人在商州乡下。”
边右宁瞬间瘫坐在椅子上,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没有派人去查探过,边家的人可是一个不剩,都被拿来祭奠怀玉母亲了。
亚薇儿嘴角露出绚丽的笑容,边右宁,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面对怀玉呢?“因为你,阿玉隐忍不发,可以为了你枉顾母亲的血海深仇,边右宁,你觉得你又何德何能可以受得起阿玉的爱?”
她这么久以来没有给怀玉一次好脸色,更是将他的朝堂搅得乱七八糟。“不可能,我不相信!”她恨了许久的人,却发现她恨错了,而他们一家才是那个该被人记恨的。心中的疼痛感席卷而来,让她喘不过气,若是边家的人没死,她还有什么脸面对怀玉?她自恃怀玉对不起她,肆意的践踏无视怀玉。
“一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所以,对不起阿玉的是边家,现在的你没有资格在待在阿玉的身边。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离开皇宫,让你与你父亲团圆。”说完便离开了,亚薇儿告诉她这些,便是要利用边右宁的羞愧之心和悔恨不安离开怀玉。
原来怀玉在她的面前一直活着这般艰辛,如果他们不曾相爱,也许怀玉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边家,替他母亲报仇吧。这般压抑着,还要面对她的讽刺和谩骂。良心的不安隐隐刺痛她,每次见到她怀玉应该就会想起他母亲的惨死吧。呵呵,真是可笑,仇人近在咫尺,他却还要隐忍不发。
亚薇儿的话一直回荡在她耳边,久久不散。她没有资格待在怀玉的身边,她也无法容忍自己一直伤害着他。
夜深了,破天荒的边右宁去了怀玉的寝殿,但也只是偷偷地在外面不敢进去。看着怀玉愁眉不展的处理公务,心下的一瞬间便想去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对不起,边右宁轻声的呢喃。
亚薇儿一直等着边右宁来找她,只是天色这么晚了却未等到,她不相信边右宁是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在了解真相以后还能心安理得与阿玉重归于好。
“公主,怕是边右宁不会来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亚薇儿不甘心,准备明日再去找边右宁。不过意料之外,边右宁却来了。
“我等你许久了。”亚薇儿再次舒展容颜,心中的石头落地。
“我离开,那我父亲呢?”她必须筹谋好后路,边家的人还在怀玉手上,若是她这般离开,怀玉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亚薇儿玩弄着手中的茶杯,好在,边右宁妥协了。“在你离开之前,我自然会安排人将你父亲他们送到绥兰,到时候你们便在绥兰汇合,再去北朝,那里阿玉的手还暂且伸不过去。”
边右宁沉思,这些暂且都是亚薇儿的一面之词,她应该抉择是否相信她。
许是看出边右宁的疑虑,她拿出一封信和一些物件。这些东西是父亲和阿雯的,而且纸上的笔迹确是父亲无疑,瞧着笔墨像是近期写的。“亚薇儿,但愿你说的都是真的,若是你敢骗我,我定不会放过你。”
“我对边家没有兴趣,我的愿望只是希望你离阿玉远远地,我没有必要骗你。”这倒是真的,边家的一切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边右宁可以离开阿玉。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边右宁心中一沉,竟如此快。一时间阴郁之气席卷而来,没想到在了解真相以后她会如此的不敢面对怀玉。她逃了,怀玉应该会很生气吧,也许再也不会原谅她了。“好,我知道了。“
亚微儿舒了口气,生怕她会反悔。
一连着两日边右宁都紧闭大门,不愿意出去,紫云倒是有些犯愁了,连平日里最爱的小白也不甚搭理。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摄政王这两日来见您,都被您拒之门外了。”
怀玉这两日次次过来都吃了闭门羹,每次都借口逃避。紫云分明看见怀玉夜夜立于梨花树下发呆怔神,一站便是许久。明明很想念郡主,只是一墙之隔,却仿佛遥不可及。“摄政王他已经连着好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过了,郡主当真不愿意见摄政王吗?”
边右宁忽的皱眉,神情有些不耐烦,她思及许多,试图后悔过,可理智告诉她,他们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了,怀玉每每看见她必然会想起他的母亲,他却无法手刃的仇人如今好好地活着。“过些时候,你去请摄政王过来。”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面了,愿今后后会无期。
紫云咧嘴笑,难得郡主会亲自见摄政王,想必摄政王会很开心的。“是,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怀玉坐在沉香木椅上看着手中的玉穗发呆,这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物件,而今日便是母亲的祭日。他闭眸,光影折射下的轮廓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阿玉。”亚薇儿出现在他面前,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她不免有些心疼。那是她爱的人,却为了仇人之子身陷沼泽,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又何必为了边右宁伤身苦恼呢?“今日是长公主的祭日,想必你该有许多话同长公主说吧。”
“出去。”怀玉真开眼,瞳孔的凉意和冷漠的神色拒亚薇儿千里。
她被怀玉的表情刺痛,她爱而不得,怀玉曾经也是,如今却是奈何情深却是缘浅。等边右宁走了,时间总会抚平阿玉的伤。“阿玉,没人能改变我对你的心意,也但求你将你的心分我一点点,便好。”她转身不敢让怀玉看见她湿润的眼眶,她卑微的爱着他,恳求得到一丝回应。
怀玉终究是不能给她任何的答应与回应,他起身径自离开。
“还是没有摄政王的消息吗?”边右宁抬头问紫云,她等了怀玉两个时辰了,可惜紫云根本就找不到怀玉。
紫云哭着脸,实在是着急,觉得摄政王可是错过了天大的好机会啊。“郡主,大家都不知道摄政王去了何处,要不您再等等?想必摄政王是有事出去了。”
“亚薇儿那呢?”
“绥兰公主那也没有,不过公主似乎也不在寝殿。”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话,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边右宁自嘲的笑了笑,也许他们在一起呢,她的离开不正是给亚薇儿让位吗。难道,这最后的一面他们都没有机会了吗?“紫云,撤了吧。”
紫云看着边右宁倦乏的样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毕竟已经等了摄政王俩时辰了。往日摄政王可都会过来的,今日可真是奇了怪了!
边右宁来到怀玉的书房想找一找那支破碎的簪子,怀玉没有修好它,想必是碎的太过分了吧,怎么也无法修了。她将簪子拿回住处,要了许多工具,她还是试一试尽力而为。两个多时辰过去了,手都受伤了,才将四分五裂的簪子恢复了大概的模样,只可惜再也不如往日那般明亮漂亮了。她开心的笑了,好在,她还能重拾这支被她摔的稀烂的簪子。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依旧没有怀玉的身影,也许亚薇儿把日期选在今日必是有别样的理由吧,现在她该走了。本想将簪子放回怀玉的书房,犹豫片刻她把簪子揣入怀中,算是最后的怀念。
丑时宫外自有人接应她,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居然是齐盛楠。齐家如今算是临阵倒戈于怀玉的,齐小二这般做,必是会给他家中添麻烦的。
“齐盛楠,你不该滩这浑水的。”边右宁冷眉,嗓音微沉带着疏离,齐盛楠会出现在这,她若是还不能明白他的心意,那便是有心的了,可惜她真的是不想连累他。
亚薇儿找到他的时候,得知此事他其实很开心,为了她边右宁他可以不在乎一切。“右宁,当我选择你的那一刻,浑水也是清的。”况且,他为数不多的机会,这一次他再握不住,边右宁就真的要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她从未见过齐盛楠如此认真的样子,往日的他浪荡公子纨绔不堪,那是出了名的。
“右宁,不要吝啬,请给我一个机会。”说着他便拉着她上马车,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边右宁差点笑出声,觉得齐盛楠幼稚,但却总能逗到她。她眉峰一挑,似乎是接受了,“齐小二,你胆子够大的。”
马车往城外驶去,离京都越来越远。边右宁掀开帘子,望着马车后面的路,有些怅然。如今真的是要一别两宽了,怀玉,愿你能找到相伴一生的良人。
不知多了多久,天都才微微泛起白,马车突然加急了。马车抖了一下,惊醒了边右宁。
“怎么了?”她问外面的车夫。
“似乎有人在追我们。”车夫回答到。
齐盛楠脸色难看,除了怀玉还能有谁,只是他的动作竟然这样快。边右宁看着齐盛楠的样子也猜到了是谁追他们了。
“你让我一个人走吧,怀玉他不会放过你的。”
齐盛楠摇头,叫停马车,将马儿松开,拉着边右宁上了马,这样总会快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