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老天都不愿意帮她,前面竟无路可走。边右宁叹息着从马背上下来,看着对面的怀玉。他的神情错综复杂,显而易见的一丝愠怒,恨不能吃了齐盛楠。
“齐盛楠,谁准许你带走我的人?”怀玉黑着脸,低沉询问。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走。”
边右宁挡在齐盛楠面前,这一举动似乎惹怒了怀玉。“阿宁,过来。随我回去,我便当今日的事没有发生过。”
“怀玉,你还要自欺欺人到几时?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们是仇人!”只不过不是她的仇人了。
齐盛楠将边右宁拉到后面,他既然决定了要带右宁离开,他就该挡在她的面前,替她处理一切。“怀玉,右宁已经答应同我在一起了,强扭的瓜不甜,你这样不觉得可笑吗?”
怀玉眼尾泛红,死死的盯着齐盛楠拉住边右宁的手。右宁?这么亲密了吗?“阿宁,我再说一遍,过来。”否则,他不介意将齐盛楠射成筛子。
“怀玉,求求你,放过我。”她放下身段哀求他,自知这是穷途末路,怀玉若是不愿放他们离开,他们是绝对走不了的。
“阿宁,你父亲和边家都没死,他们在商州,我们不是仇人。”怀玉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夜奔波面上已有一些倦意。
可惜,她早就知道了。“我不能同你回去。”她倔强着。
“阿宁,今日你逃不了了。”若是不能说服她,就算违背她的意愿也要将她带回去。
边右宁摇着头后退,“怀玉,对不起,边家欠你的,我还给你。”她转身纵身一跃,那是一片河海。怀玉,愿你岁月缱绻,来日葳蕤生香。
“阿宁!不!”怀玉痛苦的嘶吼,他却没有拉住她便想同她一块跳下去。
冰玄眼疾手快拉住了怀玉,“王爷,不可!”
“怀玉,你最好祈祷右宁平安!”齐盛楠不管怀玉如何,他毫无保留的跳下去,他一定会找回右宁的。
原来阿宁已经知道了,看着齐盛楠可以不顾一切的追随阿宁,而他却只能傻傻的看着,心中不是滋味。“下去搜,一定要找到阿宁!”
边右宁堕落的瞬间,所有的记忆冲上心头,怀玉这个冰块居然有朝一日会为她融化,商州月老庙姻缘树上的名字。可惜老天眼红,他们明明才在一起那么点时间,却到了生死离别的地步。怀玉,还这一世欠你的,来世我们清清白白的见面。水中的窒息感让她慢慢的失去意识,她仿佛还看见了来世的模样。
距离那日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所有人找了一天一夜,也只找到了齐盛楠,更是半点没有边右宁的踪迹,没有人敢看怀玉的神色,只知道他肯定是在爆发的边缘。直到半个月后才停止的寻找,没人敢说这是遭遇不测了,那么深广的海水,谁又能抱有希望呢。
整个皇宫都笼罩着深沉和阴郁,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怀玉更是一句话的不说。
“公主,摄政王已经三天未进食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冰玄也是没有办法了,皇帝他避而不见,齐芳华也不见,没人能劝得了。
亚薇儿着急也没办法,阿玉的性格她了解的很,若是边右宁在他眼前死去,他定是无法接受的。但她不能看着阿玉如此消沉下去,她顾不得怀玉下的令,小跑着去了怀玉的寝殿。
房间昏暗的很,没有一丝阳光。只见他看着手中的玉穗出神,曾经的天之骄子如此狼狈,她差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阿玉。“阿玉,你是齐国的支柱,你不能再这般自生自灭下去了!她已经死了!”她抢走怀玉手中的玉穗,发狠的对他说。
怀玉发红的双眼死死的将玉穗夺回,“她没死!她只是躲起来了而已,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虽然她不喜欢边右宁,但她也没有希望她死的地步,可惜那万丈深海,不是所有人都像齐盛楠那般命大被冲上案的。“阿玉,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怀玉将桌案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对上亚薇儿的脸,有些许憎恨,“亚薇儿,若是阿宁死了,你弟弟的储位是如何得的,我便让他如何失去,你最好祈祷阿宁活着。”若不是亚薇儿告诉阿宁真相,策划她离开,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
亚薇儿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脸色也有些煞白。她做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了阿玉的,只是阿玉为了边右宁可以如此对她。她不甘心,明明是她为了他的大业牺牲自己的清白,委身于燕狗,忽的酸楚劲涌上,泪水滚落,原来就算没有边右宁她也永远无法进入他的世界,真是可悲。她做的一切都显得多余。
“阿玉,我没想让她死的。她父亲害死了长公主,你却还放过他们,你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想想当初你骗她说杀了她父亲时,她是怎么对你的?!如今是她自己要为她父亲赎罪的,难道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怀玉的脸色晦暗,他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他掐住亚薇儿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亚薇儿垂坐在地上,手都擦破了,可惜这点疼根本就比不上心上的疼,她就像一个小丑,就差底下的观众嘲笑了。
自此他日日去坠海的地方寻她,寻过的地方都做了记号,日复一日,就在他以为都毫无希望的时候,又给他照了光亮进来。
七月的烈日很闷,海岸边的簪子熠熠生辉。怀玉捡起簪子,原来阿宁偷偷地修好了,这么说,阿宁定是在这附近了。怀玉压住心底的欢喜,只要阿宁活着,他定不会再逼迫她了。
前面的小村落,阿宁会在那吗?怀玉忐忑的去寻找她的身影。忽然眼前人很熟悉,他绝不会认错,欣喜爬上面梢,那是思念许久的人。
“阿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边右宁晒好了衣服问着里屋的人,她坠海恰逢阿婆的儿子出海捕鱼,这才救了她,若是没有他们的悉心照料,想必她已经死了。
“阿宁,别忙活了,日头这么晒,快进来吧。”阿婆心地善良,看边右宁这幅细皮嫩肉的模样,指不定是哪家娇贵的小姐,怎么好麻烦她做这些呢。
边右宁转过身,和怀玉的眼神撞了个满怀。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怀玉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将她拥入怀中。“阿宁,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
边右宁的手无处安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她想推开他,愣了几秒她才将他推开,蹙眉道,“公子这样不妥吧?”眼中尽是嫌弃与讨厌。
怀玉震惊的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寻找一些端倪,“阿宁,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你莫要再与我置气了。”
边右宁脸上警惕的模样意味分明,甩开了怀玉的手,“我不认识你,请你自重。”
“阿宁,你的贴身侍女叫阿雯,妹妹叫边如雪,父亲叫边立风。”
边右宁没有反驳。“所以呢?”
怀玉神色忧伤,不敢看她眼底的明亮,“所以,你唯独忘了我吗?”他真的如此不堪,让她独独忘记了他吗?阿宁....
“我真的不认识你,请你离开!”
“阿宁,发生什么事了?”屋内的阿婆走出来看见这幅场景。
“阿婆,没事,就是个问路的,阿婆进屋休息吧。”边右宁笑着对阿婆说,赶忙将她搀进屋内。
“这位公子,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阿宁,这个你还记得吗?”怀玉拿出簪子,试图用旧物唤起她记忆。
边右宁摇头,“这碎成这般的簪子可不是我的,还希望公子不要纠缠了。”
怀玉不愿意相信,继续拿出玉穗,却被后面的男人打断。“阿宁?”
“方大哥回来了。”方川是阿婆的儿子,为人老实善良。
“这位是?”方川看着眼前的贵公子,直知道对方身份肯定不一般。
边右宁自顾自同方川说话,不打算搭理怀玉。怀玉将她拉过来,她怎么能对他视若无睹。“阿宁,随我回去吧,我会将你的父亲和边家的人接回京都。”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都说了不认识你。如果你非要以这样的方式搭讪,我现在告诉你,方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已经准备以身相许了。”边右宁朝怀玉大声的说,语气带着不善。
一旁的方川惊呆住,他们相处了一个多月,他承认阿宁是很漂亮,他也挺喜欢的,但是阿宁一直都是将他当做哥哥一样看待。今日这番话不免让他有些脸红心跳。他局促的站在边右宁身边,有些语无伦次。
怀玉的手垂落,心中隐隐作痛,他越是逼她她只会离他越来越远,即便是如今她不记得他了。可他却在她身上越陷越深,爱惨了她。“阿宁,我会等你的。”他捏紧了玉穗,转身离开的每一步都很沉重,也许阿宁忘记了他也不是件坏事,至少她不必活在愧疚中。
看着怀玉离开的背影,边右宁松了口气,若是他一直纠缠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回过看见方川一脸尴尬的望着她,她这才想起来她拿了方川做挡箭牌,她不好意思的朝他一笑,“刚才的话大哥你别放在心上,我...”
听见她这样说他便也明白了,他又岂敢妄想呢,他打断边右宁,“大哥晓得,只是阿宁你真的不认识那位公子吗?”
边右宁沉默不语,方川也看不出她的心思。“不认识。”好久才回出这么一句话。
后来怀玉总是偷偷地来看她,也许她还能够活着,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仁慈,每日能看见她的笑容他已经很满足了。
齐盛楠知道边右宁没死立马从床榻上跑来村庄,抱着边右宁就是一阵痛哭。“右宁,你还记得我吗?”
“齐小二,给我松开!”边右宁无语,他这是公然占她便宜吗?
齐盛楠泪眼婆娑,哭的委屈,很不情愿的松开手,“你还记得我便好,有些无足轻重的人忘了便忘了!”那时候没有她的消息,每日都是煎熬,后来他发现怀玉像是变了一个人,便偷偷留意,没想到这该死的家伙,居然提都没提右宁的事情!
“右宁,我带你去找你父亲吧!”
边右宁摇头,她并不太想见他们,也许她也在自我逃避,若是每每面对着父亲,就会是时刻的提醒她,是她的父亲害死了怀玉母亲。“这里挺好的。”自由,没有喧嚣,人情温暖。
“嗯....过几日是七夕了,听说今年七夕会有流星,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边右宁拒绝了他的提议,她不想齐盛楠将心思浪费在她身上。只是齐盛楠皮贼厚,不管她答应不答应,七夕那日就是架也要把她架出去。边右宁抚额汗颜,有他这么强人所难的吗!
七夕那晚,京都的烟火一直在空中绽放,绚丽多姿,随虽然是昙花一现,却绽放了它最美的一刻。齐盛楠拉着边右宁站在城楼之上,兴奋的说,“应该还有半个时辰就会有流星了!到时候记得向流星许愿,神明一定会满足我们的。”
看着幼稚的齐盛楠,她不免觉得好笑,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相信这些,她轻笑。“齐小二,若是今夜没有流星,我把你扔到空中当流星。”
齐盛楠朝她做鬼脸,她的愿望要落空了。
边右宁看着京都繁盛昌荣的场景不免也开心,但愿人人都能似今日这般开心吧。果不其然,真的有流星划过,看来齐盛楠不是瞎说。
齐盛楠激动的拍着边右宁的肩膀,大喊,“快许愿!”
边右宁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许愿,但愿神明可以听见她的诉求。齐盛楠问她许了什么愿,边右宁不做声,“说了就不灵了。”
他作罢,本来他还想叫边右宁猜猜他许了什么愿呢。不过她不用猜大概也能知道齐小二许了什么样的愿望吧。
远处的怀玉看着嬉笑的二人,不禁有些吃味,阿宁偏生将他忘了,却还要记得齐盛楠。方才流星划过,不知他的阿宁许了什么愿。往日不爱信奉这些的他,也破天荒的闭着眼许了愿望。
忽然,远处嘈杂起来,浓重的烟味扑滚而来,下方的楼舍竟起了火,一时间人们方寸大乱。
“那边着火了,我们去帮忙。”边右宁开口道,里面还有孩子的哭声。
怀玉看着二人跑入火海中,不由得皱起眉,“冰玄,派人去灭火,看好阿宁。”
火势偏大,里面的孩子哭声渐渐微弱,边右宁看着周围的人,一个都不愿意冒险,她想要冲进去却被齐盛楠拉住。“右宁,火太大了!”
她甩开齐盛楠,眼中却有些失落,“他不过是个孩子,他的人生不该止于此。”说完便冲了进去。
见状,齐盛楠自知是拗不过她的,但他愿意为了边右宁一起闯进去救人。忽然被人拉住,他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怀玉的脸。“齐家应该不想绝后的。”
齐盛楠脸色难看,大哥身体不好,也不愿意娶妻,所以他便成为齐家传宗接代的唯一男嗣。还未等他回过神,怀玉和冰玄就已经进去了。
这边边右宁找到小男孩的时候,他已经被烟呛得快没了呼吸,她背起孩子一直咳嗽,烟熏得她开睁不开眼了。但是她要快点冲出去,否则她俩都要葬送在里面。快到大门时,梁上的木棍滚落,差点打在她的头上阻止了她前进的脚步。
烟雾弥漫中,她好像出现了幻觉般,似乎有人朝她走来。怀玉将孩子抱下来给了冰玄,转身背起边右宁。远离了烟火,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边右宁这会才醒过神,她大晃着叫怀玉放她下来。“那个孩子呢?”边右宁看向齐盛楠。
还未等他开口就被怀玉抢先了,“别担心,冰玄已经带孩子去看郎中了。”
得知孩子已经被救出来,她松了口气。突然感觉脖子一阵冰凉,似是被刀抵住脖子。“都给我退后!”
齐盛楠一看,居然是楚合,楚家自兵败后,几乎都被一网打尽了,唯独他和一些叛党逃走了。今夜楼舍的火便是他放的,京都搜查的太严,他本想趁今日七夕闹出的乱子,他们好逃出去。可惜怀玉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一般,城门口依旧严实。当他看见边右宁时便觉得机会来了,怀玉为了边右宁一定会放他离开的。
“怀玉,若是不想她死就放我们离开!”楚合现在的状态十分激动,若是不愿意他便拉上边右宁陪葬。
怀玉目光森冷,昏暗的视线中边右宁已然看不清他的轮廓,“别管我了,不要放虎归山!”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好怕的。
边右宁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怀玉的双拳紧握,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是齐国的摄政王呀,也该思量一番的。只见他挥手示意开城门,他要放楚合离开。她身后的楚合松了一口气,没有那么紧张了。
“怀玉,退到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将她还给你,让他们都不要跟来。”楚合朝怀玉说。
齐盛楠想跟上,被冰玄阻挡了,他过去了根本没有用,反而还会成为累赘。“有公子在,不会有事的。”
无奈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出了城门,一点忙都帮不上,不禁有些后悔央右宁出来。
楚合笑着对边右宁说,“也就只有你是他的软肋了,他那样不疾不徐的人也会着急,还真是少见。”
此刻她心中是五味杂陈,恨不得夺了刀子把楚合大卸八块。“终有一日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此时已经是在城外了,算是脱离了危险,楚合打了她一巴掌,“边右宁,你现在可是在我的手上,还敢这般嘴硬!”楚合掀开马车帘子,怀玉一直紧追不舍,他骂咧咧的将边右宁扔下马车疾驰而去。
失去重心的她跌坐在地上,该死的楚合,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取了他的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