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右宁好几日没有见到怀玉了,落雪阁也没有他的影子,最近他似乎很忙,碍于女子的矜持,她也不主动去找。今天她实在等不了了,犯相思的人真苦。可是今日落雪阁找了,怀府也去了,都没见着他人。
天快黑了,她才回府,在院子里拔着花瓣发呆。怀玉,你可真不够认真,居然把她冷落了这么久!
拔一片花瓣,骂一句怀玉,都说唯有小人和女子难养也,是这个道理。
“听说你今日一直在找我。”宠溺和温柔并存。
边右宁转过头,这才看见了怀玉,他居然从侧门进来了,还如此堂而皇之的,可真不害臊。她有些生气,故意冷言冷语,“我才没有找你,我不过是恰好路过你府上,顺便问问。”
怀玉揶揄的笑出声,好吧,阿宁说什么都对。“既然阿宁不想见我,那我只好走了。”
这家伙可是吃准了她想他,才这么肆无忌惮!“怀玉!不许走!”这下俨然没了白日的安静和沉稳。
怀玉脚步顿足,停了下来,“今日我才发现,阿宁是个粘人精。”
“哼,难道你就不想我吗?若是你不想,此番深夜来访,可不像正人君子哦。”
怀玉靠近她的耳边,“阿宁,我从未说过我是正人君子。”嘴角带着坏笑,边右宁身上的清香让他片刻着迷。
为什么怀玉可以一本正经的说情话,而她却没脸听,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被他溅起涟漪。她从未想过,她会在怀玉面前娇嗔和害羞,“怀玉,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怀玉直视她清澈的双眸,“从前我也未曾发现阿宁这般小家子气。”
她被瞧得不好意思,情到深处她直接闭上眼,还以为怀玉要亲她,没想到被敲了敲脑门,“阿宁怎么整日就想着这些。”
怀玉的笑落入她眼中,分明是在笑话她,可恶!又被怀玉耍了。
“好了,带你上屋顶看星星。”十月的星空最美了。
边右宁依偎着怀玉的肩,拿出玉穗在他眼前摇晃,“这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这是母亲给我的,她让我给未来的夫人。”
边右宁好像想到了什么,未来的夫人,这玉穗她生辰的时候就送给她了,难道说....原来这家伙那会就对她情根深种了呢,不禁有些得意。“好你个怀玉,原来早就心仪本郡主了!”
“是啊,郡主聪慧可爱,不仅会甩鞭子还会弹琴作诗,着实令我欢喜。”
她被他逗得一阵笑,在外人眼里怀玉这样的大冰种,却在边右宁面前和煦温柔的像一阵风。
“我知道了,那日你抢走齐盛楠赠我的发簪,你是不是吃醋了!”怪不得他要抢走,她还以为那时候他吃错药了,原来是醋缸喝了一坛,闷声不爽呢。
“我不与你算账已是很好,收了我的发簪还敢收他的。”都说发簪是信物,绾住三千发丝。
原来她又发现了个秘密,在他送发簪给她的时候便已经对她有好感了,那时候的他竟然还对她爱理不睬,这个人可真是闷骚。
十月是亚薇儿的生辰,皇帝大肆操办,以显对她的宠爱与喜欢,如今大燕朝中宫空虚,她贵妃的身份已然成了后宫中最尊贵的。
京都街上,这位贵公子的马儿受了惊,在路上横冲直撞。恰逢边右宁在外买桂花糕,见状上前拉住马儿安抚。这马受得惊吓不小,倒是费了她一番力气,害得她桂花糕撒了一地。
“多谢姐姐出手相救!”男孩子惊魂未定的道谢,若不是边右宁出手相助,他指不定要在京都惹出乱子。
“瞧你的打扮,是绥兰的人?”边右宁开口询问,男孩子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还有些稚嫩。
“你怎么知道?我叫亚瑟尔,是来找我姐姐的,她是燕朝的贵妃。”
原来是亚薇儿的弟弟,上次去绥兰他不在王宫,所以没见着。
“姐姐的糕点撒了,阿兰,去买些赔给姐姐。”
“没事,下次小心点。”
她正准备离去,亚瑟尔问她的名字。“姐姐叫什么?家住何处,届时我定上门道谢!”
她摆了摆手,“不必了,咱们后会有期。”即是亚薇儿的弟弟,那么在她的生辰宴上必然还会相见的。
亚薇儿如今尊贵无比,她的生辰皇帝是想着办法讨她的开心。知道她思乡,便找来绥兰的人来唱歌跳舞,上的菜都是绥兰的特色,那湖面皆是亚薇儿最爱的水仙花。如此圣眷,她是第一人,就连从前的淑妃都没有这般待遇。
席间亚薇儿的视线也是时不时的望向怀玉,她在清楚不过了,即便成为了皇帝的女人,亚薇儿的心中始终装着怀玉,而怀玉是她的。她有些不开心,她喜欢的人似乎整个京都都喜欢他,就算他是那种冰山美人,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魅力。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那日你都还未告诉我名字呢。”亚瑟尔穷追不舍,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
现下因为亚薇儿,她可有些不待见她的弟弟。“你可以问问你姐姐,她知道。”
“嗯,你认识我姐姐?”
何止认识,你姐姐还把我当情敌呢,这个不安分的女人。
宴席过半,她却发现怀玉不见了,连亚薇儿也没在,她去寻怀玉。
“那小桃倒是甘愿为你赴死。”亚薇儿嗤之一笑。
淑妃和侍卫偷情是为真,可杀死淑妃的却不是小桃,而是她亚薇儿。那夜她觉得烦闷便离了席,却撞见了淑妃偷情,本想等他们离开了她再走的,只是侍卫离开后淑妃就发现了她。
她笑着说她不会告发她的。淑妃说,你不敢的,若是她将亚薇儿的秘密告诉皇帝,想必她离死期不远了。淑妃以为,亚薇儿也有把柄在她手中,她不敢轻举妄动的,可惜她低估了这个疯女人。淑妃知道了她的秘密,那么只有死人的嘴才会保密,所以她杀死了淑妃,还将边右宁的玉穗扔在那里。她有绥兰的秘药,可让人将淑妃的死延后半个时辰,如此她便没有了作案时间,因为那个时间点她一直和皇帝在一起。
边右宁就做她的替死鬼吧,最好就这样永远的死去。
怀玉不会卖了她,所以他只能找人顶替了罪名,小桃是将死之人,怀玉许诺她只要她按照他说的做,便会让她的母亲和弟弟得到善终,所以小桃答应了。
“阿玉,边右宁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她才是,她能够帮助他!
“亚薇儿,不要挑战我的耐性,这样的事没有下次。”怀玉沉着脸,黑夜中显得格外冰冷,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对亚薇儿,往日的情分可以让他尊重她,但若是伤害边右宁,就别怪他翻脸。
“阿玉,不要这样对我。”亚薇儿无法忍受怀玉为了边右宁如此和她说话,她试图靠近怀玉,想拥抱他,甚至主动送出自己,可为什么怀玉眼底的凉薄那么明显,为什么阿玉的温柔从来都吝啬给她。
怀玉推开亚薇儿,听见门口有细微的声音。“谁!”转身却是边右宁,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边右宁的神情积攒着愤怒和失望,她扭头就跑。她气怀玉与亚薇儿之间的秘密,气小桃和她一样,不过是个替罪羊,怀玉和亚薇儿之间到底是怎样?他们要做什么?猜忌和不安疯狂涌入心头。
“郡主怎么了?”亚瑟尔从下人口中得知,她是乐宁郡主,将军的女儿。看着她气冲冲的出现好奇的上前询问。
“与你无关!”她现下气的很,尤其是和亚薇儿有关的人。“阿雯,我们回去。”
亚瑟尔一脸茫然,阿雯则是缄口不言。
出了宫门马车缓缓驶向回府的路,而怀玉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边右宁不甘心的掀开车帘,想看看怀玉有没有跟来,可惜一片深巷孤影,没有怀玉的身影,她失落的将脑袋伸回去。她在期待什么?而她又在计较什么?
回到房间,她生气的将珠钗取下,今日盛宴,她描眉画唇,只是因为有怀玉在。看着镜中的自己,亚薇儿对怀玉的喜欢,在她这个正主面前,亚薇儿从来不掩饰,怀玉为什么要帮她?思来想去,她一点也不了解怀玉,有些懊恼的擦去红唇。
门外响起敲门声,“阿雯,我说了我想静一静!”她以为是阿雯,站在她面前的却是怀玉。她立刻关上门,她的嘴角都是口脂。
“你来做什么?”她不想见他却又想要他一个解释,什么叫做她们不是一路人?
“阿宁,开门。”怀玉无奈,被她关在门外,想必她一定很生气吧。
边右宁赌气,靠在门上,“我不想看见你!”
过了许久,门外没了动静,难道是走了?她跺了跺脚,她说让他走就走了吗?可恶,她悄悄地打开门,想看看怀玉还在不在。
只是一瞬间,怀玉就扣住她的手,马上迈进屋里,反手将门关上,生怕再被边右宁赶出去。
边右宁一脸错愕,他动作太快了吧,趁她不注意就溜进来了。“信不信我让你把你打出去?”
“阿宁,对不起。”
尽管怀玉诚恳的认错,但她可不吃这一套,甩开他坐在凳子上,“你和亚薇儿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他要护着她?
怀玉深思,他现在还不能和她解释一切,“阿宁,再等等我好吗?”
边右宁拉下脸,他一路跟随,只是为了和她说再等等吗?她将他推出去,“几时想好了同我说再来找我吧。”似乎一瞬间他的身上就堆满了谜团,让她看不清。
也许,还不该是时候,他不想将她拉下水,前路虽有筹谋,但边右宁却成了他的软肋。
边右宁打开门,这一次怀玉真的离开了,他不愿意和她解释,哪怕是编一个故事都没有。怀玉,你最好别来找我了!
她原以为,只是赌气几日,可是怀玉都没来找过她了,他便打算这样把她晾着吗?明明需要一个交代的是她!
深秋的树都落光了,她每日都在等怀玉,日日落空,她整个人有些快神经了。
“阿雯,你说他每日都忙些什么?为什么都不来找我?”
边右宁的失落她看在眼里,从前洒脱的郡主也为情所困,“郡主,世间男子都一样,不值得您伤心!”她分明打听过,下了朝的怀玉有时间在落雪阁吃酒,却没有时间来看她家郡主。
“阿雯,我的胸口像是悬了颗石头,有千斤沉。阿雯,你去怀府,告诉冰玄,今晚我在落雪阁等他!让他一定要来!”就算是冷战,她也需要一个结果,而不是在这里不明不白。
阿雯点点头,立刻去传话。去了怀府,怀玉却避而不见,只有冰玄的身影。
“郡主的话我一定带到!”冰玄点头,这几日他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家公子的情绪,冷若冰霜,笑容也是寥寥无几。
“公子,郡主约您戌时在落雪阁相见。”
怀玉皱眉,表情似乎有些挣扎。“知道了,下去吧。”
冰玄松了口气,他怕公子拒绝了,现下也能交差了。
夜色渐渐朦胧,边右宁还有些许期待,可是从戌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怀玉都没来。“阿雯,你的话带到了吗?”
“郡主,怀公子不会来了,若是他心中有您,又如何会让您等这么久?”
也许...也许,“他很忙,兴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阿雯不忍心,郡主一开始是开心的,可等到最后她明显能感觉到郡主的心灰意冷。她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就这样了?“郡主,我们走吧!”
本是宁静的夜晚,却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和雨点打破,她心不在焉的走出去,也不顾下着倾盆大雨,仿佛那雨水不是打在她的身上。
“郡主,别走了,先躲雨吧!”阿雯拉住边右宁的手,想将她拉回来,快要步入十一月的天气加之雷雨,肯定会得风寒的!
她不知所措,为什么只是闹了个别扭就变成这样了?借着雨水她想要痛快的哭,冰凉的大雨让她的头脑再清晰些吧。
“郡主,求求您,别这样!会生病的,再如何也要爱惜身子!”
边右宁跪在地上,原来这样是伤心欲绝,也难怪母亲会郁郁寡欢。
阿雯无论如何也拉不了她,却又见不得她这么糟践自己,“郡主,我去怀府,就是绑我也要将他绑来。”
边右宁没心的笑,若是他不想来,怕是十头牛都拉不过来吧?这些日子的温柔差点让她忘了怀玉以前的为人,他不爱管闲事。
“阿宁。”
原来他一直都在,他妄想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死心,可是她跪在雨水中的画面,让他克制不住自己。
边右宁抬起头,整个人都湿透了,额边的头发贴着脸,唇色泛白。“你为什么不见我?”刹那间,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
“这几日,我衡量诸多,贵妃说的对,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与你不合适。”他的话无情凉薄,每个字都在抽打她的心。
挂在怀玉身上的手瞬间滑落,呵呵,他们之间的爱情只是在他衡量间吗?是她一开始招惹他,抱着玩玩的心态,可是她放过了他了,是怀玉非要闯入她的心。啪!边右宁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你让我觉得可笑,这昙花一现的美好你不该拉我入梦的,这是你玩我的下场
!怀玉,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她扯下玉穗和簪子转身跑着离开,不想剩余的狼狈一览无余。
簪子断了,玉穗脏了。怀玉俯身捡起,面上的隐忍刻入心窝,只能默默地说一句,阿宁,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从那之后,她更是少言寡语,大病一场。齐盛楠知道了后,寻怀玉打了一架,只是他的身板都是自讨苦吃。
很久没有这么和煦的阳光了,边右宁用手挡着光线,在秋千上荡着。那些时光仿佛大梦一场,是她太入戏了,现在她要做回自己。
她再次穿回鲜红的衣服,只是没有再要求不许别的女子和她穿一样。骑着马儿去风暖阁找她的玉书小可爱。
众人只道是这个郡主没耐性,只是两个月不到就原形毕露了。
“郡主好久不见,我还以为郡主把我忘了呢!”玉书不似其他男子,争宠似女子一般,他一直都是淡然随意的样子。
“玉书似乎越发帅气了。”边右宁调侃着,她其实挺佩服玉书的,永远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待在风暖阁倒是有些委屈他了。她曾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的随从,她可以将他从风暖阁带出来,可他却拒绝了。
“郡主可是受了情伤?”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的心还是被刺痛了,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只是追人上受了点挫罢了!”
玉书像是一副看透了的模样,但是他不会点破。“想要忘记他,便寻个可替代他的人,这样也许就不会难过了。”
边右宁没心没肺的笑着,“我瞧着玉书就挺好,可惜玉书不愿意从了我。”她故作难过的样子。
玉书轻笑他的心不在边右宁身上,边右宁的心也未在他身上,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怕是有些多余。
边右宁不计较,斜躺在软榻上喝酒,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闭,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怀玉。他来做什么?总不能也是来寻欢作乐的吧。视线和他对上,她搂着玉书的腰,靠在他的颈窝,笑的妩媚。
玉书本想挣脱她,但细想她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看向她所看的地方,俨然她是在报复怀玉。不再有其他动作,也是温柔的配合边右宁,“郡主,玉书想您想了许久了!”
边右宁微微一笑,放荡不羁,“最近被一只恶狗缠住了所以才没来,玉书可是生气了?”
怀玉看着他们缠绵恩爱,死死的盯着她被搂住的腰,似是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他恶狠狠的走向她,将她从玉书的怀里拉起来。“边右宁!”低沉的嗓音怒不可遏。
她挑眉,不以为意的甩开他,“原来我竟不知道,怀公子有断袖之癖?”说着便笑出声,惹得周围的人都掩面而笑。他们自然是不敢笑的太过分的,只有她在肆意的笑。
“回去!”怀玉拉着她要离开。
玉书挡在他面前,边右宁怎么说也挺照拂他,他不会不管。
“放手!我祖宗都不管我,你算哪根葱?”手腕被捏的疼,她心中的无名火爆发,放手的人是他,他还有什么权利来涉足她的生活?
怀玉将她抗在身上,朝冰玄递眼色拦住玉书。
她堂堂郡主,如此被怀玉抗出去,她还有什么面子!她用力的蹬着,想挣脱束缚。
怀玉将她抵在马车角落,不让她出去,“边右宁,你安分些。”
她点头,面上尽是不满,连名带姓的喊她,还让她安分些,“怀玉,先放手的是你,你没有资格管我。”
他一时语塞,说不出话。如今没有恋人关系的捆绑,他做的任何事都是多余的。
“若是你反悔了....”她靠近怀玉的耳边,欲言又止,退回来再看怀玉的神情,嘲讽道,“你也没有机会了。”她不是哈巴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怀玉不再理她,将她送回边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