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的八角宫灯悠悠的转着,泛着莹莹光芒。
“皇后娘娘言重了。此女哪是公主,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女罢了。”那大臣语气满是轻蔑。
“此言差矣”,一个大臣摸着胡子,“舞女?算不得,算不得,国家都没了,她却仍苟活于世,啧啧。”
“是啊,这叫什么!”
“哈哈哈,一个耻辱罢了。”
“我若是她,早就找个房梁吊死得了。”
皇后坐在上面,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听着这番言论,也不阻止。
皇帝坐在旁边吃着佳肴。神色柔和,只紧紧盯着那舞台中央的姑娘。
亓榆听着周围的言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让她脸色瞬间发白。那嘲讽蔑视的目光像是利剑深深刺入身体,只感刺痛。
她恍了一下。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而是我的儿子?”一个老婆婆站在不远处,质问道。
她是?亓榆想起来了。
她曾去军营慰问将士们,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脸,他们对她说。
“等仗打完了,就回家看我老娘。她太苦了,我没尽到责任,我想回家照顾她。”
“俺想回去娶个媳妇儿。”
“我夫人应是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要回家看看,告诉他,他爹爹回来了!”
“……”
画面一瞬间变了,原先那老婆婆冲她痛声吼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我的儿子!!”
声声犀利。
有很多人密密麻麻的站在亓榆的对面,对她道。
一个姑娘面无血色,充斥着悲伤,“我在等阿真回来。他说过,仗打完了就来娶我。可我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有回来。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姑娘紧紧盯着亓榆,脸上流着泪。
“相公啊!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只是,只是...”一个妇人抱着襁褓,可那襁褓里分明空空如也,“他死了,你也离我而去,让我可怎么活啊!”
妇人跌坐在地上,周围的人没有扶她。全都双眸空洞的直视着亓榆。那目光,让她战栗。
别看我,别看我了,啊啊啊啊啊!!!!!
亓榆身体一软,坐在了舞台上,撑着身子的手在剧烈颤抖。面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急促的喘着气。
他们在冲她走来,带着阴翳神情。
“你把我们害得好惨!”
“明明是你们皇家惹的祸,却让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来承担。”
“我就要出嫁了,但我死在了接亲现场。”身着嫁衣的美丽新嫁娘淡淡道。只是她的手紧紧攥住手帕,极为用力。不多时,已是深深折痕。
在那新嫁娘的右侧,站着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穿着肚兜,大眼水汪汪的,看着亓榆,奶声奶气道:“所以姐姐,你什么时候来陪我们啊?”
人群最后几处人影,定定的看着亓榆。亓榆看不清脸,但感觉却很强烈,她奋力奔去,人影却渐渐消散...
周围人群不断向她走来。
十米、!
五米、!!
三米、!!!
两米、!!!!
一米--!!!!!
“这舞女怎么回事啊!”
“神经兮兮的,怕不是失心疯?!”
“真是晦气!”
皇后淡淡道:“还不快拖……”下去。话还没说完,只感觉有明黄色衣角拂过,带着鬓发微动。
皇后惊讶的望向下方。
宴内安静的连针落下的声音也能听见。一旁的龙椅上已经没人了,目光移动到舞台上。皇后脸色发青,眉头紧锁,站了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点点血迹。
舞台上方,皇帝大步跨上台,将外袍披在亓榆身上。他将人揽入怀中,抱起。连头也不回径直向殿外大步走出,一句话也没留。
皇后铁青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不过好在她圆了几句话,体态仍华贵得体。
皇后举着酒杯,带着歉意饮下。那些大臣也是聪明人,见这情况,纷纷找理由离开了。皇宫佳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柳贵妃从宴席开始便静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神色淡然。见皇帝将亓榆抱走后,神色忽地有些慌张,不知为谁……
柳贵妃起身,华裳垂顺,她也走出大殿,只留下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