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校场风云
牛婶的身后,跟着好几个妇人。
“乖乖,你们昨天是把瓦市里的东西全都买回来了吗?”
不大的小院,除了门口到堂屋留了条走路的道来,其它地方都堆满了东西。
谢昕洲不置可否,“院子里的东西,看上的都可以买,我娘子性子和善,不会计较的。”
“左右我们现在也有了牛车,缺什么东西自己去买也方便。”
牛婶一脸羡慕,“牛车也是你们的?”
谢昕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有人已经趁着这会儿在院子里挑起了东西,“牛婶,你还真别说,小旗家的还挺会买东西。”
“你看看这肉,一看就是昨天现杀的,就是可惜了,没有鸡血。”
这年头粮食金贵,跟肉搭上边的更别提了。
“有鸡血,”宁鸾穿戴整齐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只不过昨日杀的鸡多,鸡血都被放在一起了。”
“你若是买鸡,我便给你切两块鸡血带走,这鸡比瓦市上每斤要便宜一个铜板。”
“当然,鸭血羊血也都是有的,只不过都被我放在厨房了。”
“那敢情好,两块鸡血凑一凑也算是给家里多添个荤菜了。”
“我家就住在你前面那一行,你喊我花姐就行,”张春花拎了两手满满当当的东西,“妹子你来算一算。”
宁鸾转头找称。
谢昕洲已经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一一称好了重量而后报给宁鸾。
“一共七十一个铜板。”
宁鸾不假思索的报了价格,“花姐您给我七十个铜板就行。”
张春花才刚刚算好一只鸡的价格,这会儿一听直接愣住,“妹子你这脑袋怎么长的?算那么快?”
“花姐你再核对一遍。”
“不算了不算了,我算的脑袋疼,小旗在这呢,你肯定不会骗我。”
张春花利索的数了铜板递给宁鸾,“我赶快回去招呼几个人过来,昨天咱们军囤有好些个都待在家里给当家的收拾换洗,没腾出空去瓦市呢。”
宁鸾一听顺手从旁边拿了个萝卜塞到对方手里,“您拿回去炖肉,香的很。”
张春花没有推辞便接下了。
小旗家的是个大方的。
一说话就是笑模样,看着也让人心情舒畅。
一旁的谢昕洲盯着宁鸾的侧脸看的入神。
小丫头身份成谜。
市井家庭养不出来这种气魄的姑娘,但她看起来与闺阁女子或是将门虎女皆不相同。
上京城中姓宁的官宦人家不少,
可惜他从前对上京城内的名门贵女从未留意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哪家的女儿名唤宁鸾。
好奇也只是片刻。
小丫头既然还未主动说出身份,必定是有所隐情。
谢昕洲并不打算多问,以防让她为难。
“昕哥儿,”宁鸾晃了晃手里的箩筐。
清清脆脆全都是铜板的声音。
“我们的口粮昨天我就已经搬进房里了,你看院子里的东西这会儿只剩那头羊了。”
一整只羊太大。
军囤里没有哪位妇人舍得掏钱买下整整一只。
谢昕洲只偏头看了一眼,“这只羊不卖了,留着给你补身体。”
“你的身子寒凉,要好好补补。”
宁鸾一听也是。
她现在暂时找到了赚银子的法子,再加上谢昕洲月月都有津贴,倒也不必非要那么委屈自己。
“那咱们中午就吃涮羊肉,我待会去弄个锅底。”
“好,都听你的。”
院子这会儿没人,宁鸾不自在的别开眼绕开谢昕洲的视线,“那我去了。”
边境开了往来通商的关口。
上原镇离关口很近,倒是有很多从边境交换过来的东西。
宁鸾就在里面发现了很多调料。
她取了大葱、干辣椒和花椒以及盐、酱油。
官府不允许百姓吃牛,牛油没有,宁鸾便让谢昕洲将羊油单独片出来给她。
炉子里的火燃的不旺,倒是正好。
羊油放进锅里慢慢地煎出油汁来,等到羊油变成油渣,宁鸾把其它调料倒进去爆香,辣椒炒出红油来,然后添上了水。
“昕哥儿。”
“来了。”
谢昕洲手里拎着剁成三截洗干净的羊腿骨。
“这下好了,高汤也有了。”
宁鸾将羊腿骨放进锅里,然后端了小板凳放在自己对面,“昕哥儿快来,吃饭了吃饭了。”
这会儿连正午的饭点都过了。
宁鸾感觉自己饿的能吃下一整头牛来。
“来了。”
谢昕洲按照宁鸾的要求将肉片的极薄,放到太阳下甚至能透出光来。
除此之外,他还切洗了白菜土豆和萝卜。
能算的上是蔬菜的也只有这么几种。
“快来快来。”
小丫头坐在那里,迎着光。
谢昕洲心下一暖,端坐在宁鸾对面。
锅里的汤,红通通带着辣气。
“边关将士庆功的时候,也会涮肉烤肉,可以驱寒。”
宁鸾眼巴巴的盯着锅底,“我以为你们都是喝酒驱寒。”
“喝酒误事,”谢昕洲夹了一筷子烫熟的羊肉放进宁鸾碗里,“将士要时时刻刻保持警醒,除非大胜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不然不会放肆痛饮。”
“你们确实辛苦。”
漫画里,作者将谢昕洲的战场刻画的十分惨烈。
只看一眼,震撼便扑面而来。
只不过,宁鸾看了眼对方。
若是有朝一日他回上京,她注定不能跟着他同去。
她爹宁明德官拜右相高位。
她是在押解路上逃跑的官妓。
一旦她回上京被人认出,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宁鸾想都不敢想。
届时,她也会连累到谢昕洲。
宁鸾试探开口,“昕哥儿,你这么聪明,若是有朝一日你一路高升要去上京生活,你去不去?”
谢昕洲眉眼一动。
“我在上京,恰好有许多事情要做。”
要查明真相,找出凶手,排除掉宁鸾可能遇见的一切危险。
无论小丫头是什么身份,他都要也必须将人护住。
“小旗,校场那边闹起来了。”
院外吵吵嚷嚷。
“听着好像出事了?”宁鸾起身,“我去看看。”
“是校场的事情。”
谢昕洲出了房间。
来人是谢昕洲麾下十人中的其中一个,名唤毛成。
“小旗,您快去看看吧,咱们十个兄弟在校场被人给打了,”毛成脸上青青紫紫,“他们还叫嚣,说我们十个都是没人管的孤魂野鬼。”
“宁宁,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校场热闹一下?”
“你要去?”
“你的身体?”
“哎呀,小旗大人,您要是不去,咱们十个兄弟以后在校场上就抬不起头了。”
校场无端闹事。
谢昕洲这一去避免不了要打一场。
宁鸾心里清楚,哪里有什么无端闹事,只不过是谢昕洲身为小旗但却从来没在校场操练过。
军人只认拳头。
他们心有不服。
“昕哥儿,你等我一下。”
宁鸾回屋,找了件谢昕洲的外袍套在外面,腰带扎紧。
她把头发高高扎起窝成丸子,然后把兽皮帽戴在头上,再围上面巾,任谁打眼一看下意识就会觉得她是个身形矮小的男人。
“我把骁骁带上。”
“牛婶。”
牛婶早就听到了动静,这会儿一听宁鸾喊,就立马将孙骁带出了门。
“骁骁,”牛婶蹲下身子给他把衣服理的板正,“跟着小旗去校场好好的,要像你爹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孙骁握着小拳头,重重点头,“娘,我知道了。”
毛成着急地喊,“小旗,快走吧!”
谢昕洲将宁鸾和孙骁抱到马上,而后利索的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利索的奔向校场。
南梁的练兵制度,是一个又一个百人校场将军营拱卫在内。
至于执勤,便是负责在军营外梭巡守卫。
所以校场不像军营那样守卫森严,宁鸾进的去校场,进不去军营。
西北的风凛冽异常。
谢昕洲一只手拽住缰绳,另外一只紧紧箍住宁鸾的腰肢。
“骁骁,冷吗?”
宁鸾抱住孙骁,“冷的话你朝后靠着我。”
“宁鸾姐姐,我不冷。”
孙骁的小身板崩的笔直。
三人一马很快便到了校场,谢昕洲拿出腰牌。
“我们队的小旗到了!”
毛成跟在后面大声吆喝,“你们让开。”
“原来是李昕小旗。”
守卫连忙让开。
谢昕洲点了下头,纵马进了校场。
校场内的气氛热烈。
毛成已经先一步到了场内,“我们的小旗来了!”
“你们的小旗?就是那个病病歪歪整天待在家里,占着茅坑不挪窝的小旗吗?”
“跟这种病秧子打,我都担心我一不小心再让他躺在家里几个月不能动弹。”
“你要跟我打?”谢昕洲将袄袍脱掉递给宁鸾。
他只着一件黑色的单衣。
身姿消瘦却并不显的孱弱。
刘良的后半截话哑在了嗓子里,看着谢昕洲的脸说不出话。
毛成反应过来,“大人,他是二队的小旗。”
谢昕洲带的是七队。
“挑一个你趁手的兵器吧,”刘良赤手空拳,“知道你身体弱,我不欺负人。”
旁边的兵器台上有刀枪棍棒,谢昕洲指着其中一样,“你会用挞子的弯刀吗?”
这柄弯刀还是在孙大江的家里搜剿出来的。
刘良一脸得意,“别的我不敢说,校场里那么多人,就属我用它用的最好。”
熟悉了挞子的武器,下次在战场上碰到,活命的机会都要比别人大上一些。
“那你用它。”
他随手将刀扔了出去。
刘良手忙脚乱的接住,差点没划伤自己。
谢昕洲选了一柄南梁将士常用的大刀,握住刀柄随意的在手上转了几圈。
“来吧。”
语调轻松浑不在意。
“刘良!上!”
“刘小旗!上啊!让七队看看他们的小旗就是个纸老虎!”
校场里有人起哄。
刘良握着刀柄的掌心都有黏腻的汗水。
面前的男人在拿起武器的瞬间,他就有一种在森林之中被野兽盯住的感觉。
“啊——!”
刘良大呵一声,握紧弯刀直直冲向对面。
谢昕洲手中长刀一抬直接横挡,转而一脚踹向他的腿弯。
膝盖一酸,刘良单膝跪地。
谢昕洲手腕翻转,刀刃相交声音刺耳,长刀滑到刘良的颈边。
不过瞬息之间,刀落人败。
一直在旁看着的毛成,愣过之后高举双手,“小旗威武!七队威武!”
“我服了。”
刚刚那一瞬间,他连一丝丝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谢昕洲收回长刀,将刘良拽了起来,“弯刀轻便,你用的时候可以适当的卸掉一些力气。”
他捡起地上的弯刀随意比划了一下。
刀锋划破刘良的发丝却没有伤到他的皮肤分毫。
“小旗大人,不能伤及同僚!”
旁观的兵丁震惊大喊。
刘良顿悟,“多谢指点,以后我刘良就跟着你混了!”
他入营两年便爬上了小旗的位置,在这片校场,他一直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谁知道后来横空冒出了个李昕。
就凭着查出了个凶手,听说还是因为她娘子是仵作,这才让他捡漏成了小旗。
这种军营混子,占了位置却不执勤。
刘良第一个看不惯。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我计较。”
“无碍。”
谢昕洲反手将长刀掷回兵器台。
毛成跟着欢呼,“小旗!小旗!小旗!”
“李小旗,你这手功夫是怎么练的?难道你们鲁城的兵丁,操练的比我们刻苦不成?”
“杀敌杀的多了,自然便练出来了,”谢昕洲神色淡淡,“今日为何突然提出要和七队比试?”
“大家练的憋火,又正好听到有人提起,一来二去的我就带人跟七队打起来了。”
刘良挠挠头也觉得今天这火来的奇怪,“我虽然对你确实有意见,但总旗吩咐过你年后就开始执勤,我本来打算到那个时候好好给你点颜色看看的。”
“谁提起来的?”
“好像是一队那边,”刘良直接秃噜了出来之后立马后悔,“不是,我这不是没打过你吗?这么点事你不至于要去算账吧?”
谢昕洲已经迈步去了一队。
刘良和毛成急忙跟上。
校场内安静无比,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宁鸾急忙跟上。
“李小旗,不至于不至于。”
谢昕洲面色比天气还要冷淡,“他们十个人里面的谁?”
宁鸾也将目光落到那十个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