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雅斋二楼的雅间里,苏玉兰正一脸惬意的看着帷幔里的妙影,那承上启下的亭台上,正有妙龄女娘翩然起舞,里间轻纱帷幔,隐约可见为首的一女抚琴,一女箜篌,侧围几人或琵琶,或谷笙,或长笛……乐声悠扬,沁人心脾。
“果然还是温若聪明,知道这最能安神,我现在精神可好多了!”苏玉兰说。
弱水见她面色已不似前几日那般萎靡,心中喜悦:“琴雅斋的曲子,是越发动听了,尤其今日这箜篌,我听着竟觉得耳熟。”
“耳熟?”沈晏明朗一笑:“这可是姚曼最近新学的曲子呢!你怎么就耳熟了?”
“姚曼?”弱水疑惑的问。
“嗯,就是里间抚琴的那位,”沈晏侧身靠近弱水,附耳轻言:“她曾落入风尘,所以不愿以面目视人,我惜她箜篌之艺无与伦比,才重金请了她,并为她设了这帷幔。”
弱水点点头,又抬眼看去,帷幔之中人影曼妙,清风微拂纱幔,隐约可见其貌,眉清目秀,甚是温婉。可惜瞧不真切,弱水问:“我常来此处,竟一次也未与她打过照面,沈公子,可否为我引荐。”
“温若向来痴迷音律,琴艺非凡,怎么,你还想学箜篌?”苏玉兰笑着说。
“我早知你应该懂琴,你却从不提及演示,你这女娘,我与你相识已四载了,竟还事事隐瞒呢。”沈晏问。
“我何曾隐瞒,你这里自有一位高超的琴师,哪里需要我去当跳梁小丑。你莫不是金屋藏娇,故而不敢引荐?”
沈晏的脸升起一片红晕:“怎成金屋藏娇了,我连婚事都推了又推,还藏什么娇?再说了,姚曼年长我十岁,我可尊其为长辈了,岂能妄言。也不是我小气,不愿引荐,姚曼性子寡淡,不愿与人亲近,她三日来弹奏一回,临了自后门而出,从不多逗留,又早与我言明,不待任何恩客引荐。”
弱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沈晏又靠近低声说:“不过,她倒是个甚温柔美丽的女妇,与你轮廓有三分相似呢!”
“是吗?”弱水转头面向沈晏,鼻尖险些碰到沈晏的脸,慌忙往后一仰,定神说到:“嗯,那可真巧了……”又慢慢将自己的视线靠近沈晏的脸。沈晏本因刚才险些肌肤相亲的触碰就心绪慌乱,如今看着又慢慢靠近的俏脸,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不敢动弹。
弱水靠近细细打量沈晏的脸半晌,又侧目看了眼正趴在雕栏上,聚精会神的盯着一楼打量的苏玉兰,见她没有顾及这里,便压低声音说道:“你的毒清了?何人所为?”
沈晏这才明白她为何突然靠近自己,一时颇为尴尬,想起方才的失神又暗自失落:“哦,哦,清了。那日在钱庄,帮了个西域脚客,他只是捏了下我手腕,便察觉我体内有余毒,为表答谢,就……”
“西域人,可是以针灸刺穴?”
“那倒不是,说来也有些膈应,他随身带了个玉瓶,里面装了只虫子,像蝎子又多了一双翅膀,通体幽绿。叫什么……”
“蝎蛉?”
“对,你又知晓?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沈晏一脸惊讶。
“典籍读的多罢了,不过你说它通体幽绿,便不是寻常蝎蛉,应是练了蛊。你且继续说。”
“哦,他将那虫子放出来,就停在了我手腕上,用尾针刺了血管之处,那脚客又让我解了衣衫,那虫又在胸口刺了一口。就说余毒已清了。我也是将信将疑,本也没打算靠别人,就想着你……你也能解的。”
弱水暗暗想着,又自言自语:“手腕之上的穴位?怎么会……”自顾自的伸出右手,将袖子上挽,漏出白皙纤盈的手臂,沈晏看着那白嫩的手臂上,一个朱红圆润的守宫砂,瞬间满脸通红,急忙起身背过去不敢回眸。
弱水并未察觉沈晏的异常,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眼眸放光:“原来如此!不走穴,而走血,以血脉互通,竟比穴位迅速有效,好生聪明!”
沈晏和苏玉兰同时看向她,她已经笑眯眯的站起来了,眉眼含笑,让两人都看呆了眼。“怎么了?”弱水笑着问他们。
“温若,我甚少见你像刚才那般微笑呢?”苏玉兰说。
弱水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忙收起笑容,恢复那片淡漠的样子,轻声说:“你方才看什么如此出神呢?”
苏玉兰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拉着弱水趴在栏杆上,指着一楼里间的一个桌子说:“你快看,我方才已经瞧了半天了,哈哈哈”
弱水顺眼看去,只见苏玉梅同一个白面儒生在一楼隔间品茶,虽然两人之间隔着段距离,但是明显两人举止亲昵,那白面儒生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动作轻浮,眼神满是轻蔑调戏。苏玉梅面色绯红,一脸娇媚。
弱水早听闻,李氏给苏玉梅定了门亲,是文秉的嫡三公子,文仲离。想来便是此人了。
苏玉兰聚精会神的看着楼下的两人,不时捂嘴直笑。弱水并不关心苏玉梅,只是看向文仲离的时候,想起与温家之祸有关的文秉,眼神凛冽。
“咦,他怎么在这?那人是谁?”沈晏问。
“苏府的苏玉梅,那个是文家的文仲离。”弱水答。
“他二人我识得,那文仲离是我这的常客,我是说他们,那边,那个降红衣衫的脚客,就是那个西域人,他身边那人是谁?怎么盯着帷幔中人看?”沈晏见弱水曲解了自己的话,边解释边指着下方盯着高台的两人。
一个降红衣衫的西域商人打扮的人,身边站着一位同样打扮,只是头上的布巾连带着围在脸上,看不清样貌。只是专注的盯着帷幔中的人。琴声戛然而止,帷幔中的人影一施礼,缓缓退场。那两人随即起身,走出门去。
“童文,快带着人盯着,是否别有居心,务必护姚曼周全!”童文领命,急忙下楼。
“沈公子,我想见见那位西域商人。”弱水说。
“你见他作甚?难不成想见那只虫?”
“嗯,你忘了三年前……”又看了眼仍然盯着楼下的苏玉兰,低声说:“你救我时,我脑中有伤,记忆有损,一直不得其法,这蛊蝎蛉,可能对我有用。”
沈晏会心一笑,也低声说:“当然记得,你那时只当我是掌柜先生,开口就要还沈先生收留之资呢!”
童文快速上楼,复命道:“主子放心,姚娘子说那人是相识,并非歹人,一并去了。”
“已经走了?那你今日是没法见那虫了,不过我知道在哪能找到他,明日你出府,我带你去寻?”沈晏说。
弱水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回到苏府后,管事女使来报,说是霍府少将军霍明,邀请苏玉兰三日后同游城南渡口。苏仁安有要事出府,杨氏主母身子孱弱,李氏代为管家。
翌日清晨,弱水便同苏玉兰请示,自己需要出府去探寻家兄消息。苏玉兰知道这几年她一直在找人,便说:“你去也无妨,只是你都找了三年了……我听阿母和次兄说,今日有位将军凯旋回朝,圣上携了百官亲自出城迎接呢!连阿父昨日都已赶往十里亭了!想必今日城中戒备森严,你若非要出去,我也不拦你,你多加小心,早些回来。”
弱水应了诺,便换了身便装出府了。街市果然戒严了,主路官道上更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来往行人嘈杂,议论纷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