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回到府中,荆浩在门口焦急的等着,见了两人,赶紧说道:“将军,郡主!苏府派人来传话,说是主母女君杨氏殁了!”
“你说什么!”弱水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给她解毒了,她虽心肺受损可绝不至死啊!”
金昶握住弱水的手,给陈庆一个眼神,陈庆立刻去牵马车。
“属下不知,来人是苏冽,说杨氏女君死前一直要见郡主,他来此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又心急的回府了!”荆浩回复道。
弱水急忙和金昶去了苏府。路上细细想了半天是否蛊毒反噬,也想不出缘由。
苏府已摆好了灵堂,苏玉兰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霍明陪在她身边。苏仁安看见弱水,颤抖着不知从何说起,半月不见,苏仁安甚是沧桑,两鬓多了许多白丝。
弱水径直走到还未入棺的杨氏面前,揭开盖面的白布,杨氏面色灰白,眼窝青紫,嘴唇白的看不出唇线。脸颊凹陷,眉间一片青色,弱水侧过她的头,耳后一片青紫。
“齿咩草!”弱水失神的说。
苏仁安走上前来,哑着嗓子说:“弱水,什么齿咩草?”
弱水想起杨氏知道她身份后对她的体贴关怀,心中悲痛,红了眼眶:“齿咩草,是毒。她先前就中了齿咩草……看似气血亏损,实则越补越亏……”
“你早就知道?”苏玉兰踉跄的站起来,霍明伸手扶稳她,她扯着尖锐的嗓子吼道:“是你!是你下的毒!你恨阿父,也恨我阿母!你处心积虑留在府中,就是为了报仇!枉我视你为姐妹!我杀了你给我阿母报仇!”说着拔下发簪冲弱水扑过来。
金昶急忙将弱水拉进怀里,弱水眼看着霍明挡在了苏玉兰和她之间,苏玉兰来不及收手,发簪随着惯性刺入霍明的胸腔。
“霍明!”弱水急忙喊到。
苏玉兰呆呆的看着霍明倒下,自己手上沾上了献血,她张了张嘴还没有喊出来就晕过去了。
金昶迅速按住霍明的出血口,扯下衣摆按压包扎住,苏仁安急忙唤郎中,婢女扶起苏玉兰到房中……
还好刺的不深,霍明没有性命之忧。苏仁安,金昶和弱水都坐在霍明躺着的屋子里。弱水将之前自己发现杨氏中毒,后解毒的事情告知了他们。
“即是如此,她为何又会中毒?莫非如你所说,蛊毒反噬?”金昶问道。
“方才来的路上,我也这么认为,可刚才一看,绝不是蛊毒反噬。蛊毒反噬她会面色全黑,五官扭曲,方才女君的面相,分明是又中了齿咩草,而且剂量很大,加上她之前亏空了身子,所以毒入而深,女君中毒到逝去,应该不过三天……我要是早两天回来就好了……”弱水的眼泪滴落,金昶握住她的肩,轻轻抚去她的泪。
“不怪你,都是我不好。我因前程娶了她,却从未善待过她。当年李氏给她下麝香寒草,让她几年不曾有孕,我因李氏有孕,将此事隐瞒,对她的一点愧疚又因她拿走了温庭绱的血书而消失无踪……我苏仁安真是个失败的夫君,失败的父亲……”苏仁安愧疚的低语。
“那到底是何人所下的毒?杨伯母一直久居府中,甚少交际,怎会与人有如此大的仇怨?”霍明靠在床上,扶着伤口疑惑的说。
“难怪玉兰会误会我,看起来只有我最有可能……”弱水沉思着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霍明以为弱水又以为自己在怀疑她,急忙解释。
弱水伸出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沉思片刻突然起身,“那个女使,章娩?她在哪?”
“章娩?她三日前就辞了女君,说是要回乡嫁人……”苏冽回复到。
“章娩在府中多年,年岁已不小了,怎么现在要嫁人?”苏仁安也觉察出问题,“苏冽,快派人查,务必给我追回来!”
弱水又起身跟着婢女去看了杨氏三日所食之物,食物皆无任何问题,弱水灵机一动从随身带着的瓶子里放出一个白色虫子,那虫飞舞片刻,停在了一个已经洗干净的砂锅上。婢女说,这是三日前用来熬煮的红枣莲子羹的砂锅。
弱水对众人说:“此锅内一定放过大量的齿咩草,因齿咩草不易查,我方才用的,乃是蛊蜉母虫,蛊蜉虫一旦成为母虫,幼虫剧毒,它便无任何毒性。反而能识百毒,但是只能解蛊蜉毒。这个砂锅虽然洗干净了,可蛊蜉绝对不会选错。三日前是谁用了此锅,一查便知。”
“是女君身边的章女使。”一个婢女答到:“那日女君说想喝红枣莲子羹,章女使亲自熬煮的,女君说味道甚浓郁,还给家主送了一碗……”
“你说什么!”弱水大惊,慌忙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身边的金昶,急忙往霍明所在的房间跑去。
“丞相放心,她会明白您的,误会解开就好了……”霍明的声音。
“我不奢求她能叫我一声父亲,我只希望她不要在活在仇恨里……咳咳……那不是她应该承受的……”弱水这才发觉苏仁安的声音很虚弱。自己从进门只暼了一眼他,都不曾细细留意。
弱水急忙推开门,在苏仁安惊讶的目光中跑到他面前,细细打量他的面容,怪不得如此憔悴!弱水牵起苏仁安的手,又别过他的脑袋看看耳后,苏仁安顺从的任由弱水摆弄,虽然疑惑却不忍拒绝。
“还好,还好……”弱水放心的拍拍胸口,“三日前的红枣莲子羹,你没吃完吧?”
“没有,我近日心绪不宁,吃不下……”苏仁安突然反应过来,惊喜的说:“弱水,你……你不恨我了?你担心我也中毒了?”
弱水又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不屑的说:“我是在可惜,你居然没有吃完。哼,即使我不是温家的女儿,我也不想……”弱水将话咽了下去,因为她看见了苏仁安一向淡漠的眼中,此刻却是点点泪光。
弱水不在说话,拔下头上的簪子对着苏仁安的手腕划了个小口,放出母蛊蜉,可母蛊蜉只吸了手腕的血,弱水急忙收回蛊蜉,烦躁的说到:“糟了!蛊蜉果然还是只能解蛊蜉毒,解不了齿咩草!”
苏仁安看着弱水为自己担忧,心中温暖,目光仁慈,“弱水,没关系……”
“有关系!”弱水抢着说,眼中泛起泪光:“你虽然喝的不多,可毒量很重,仍然深入肺腑,否则你何以如此憔悴,三天,三天解不了毒,你一样……”后面的声音已经沙哑,苏仁安终于不在克制,他起身抱住弱水:“弱水,为父很高兴,真的,你会担心我,会在乎我的性命,说明你心里是有我这个父亲的……就算让我立刻毒发身亡,我也死而无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