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仁安听完弱水所说,已经泪流满面,原来他差点又失去一个女儿,稍微平复心情,才将金昶神志不清情况危急,宣帝命医士以蛊救急,将金昶心中所念尽数抹灭的事情讲给弱水。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与平定大将军还有如此情缘!怪不得那日你听闻金昶订亲如此悲伤,真是想不到……堂堂‘北方修罗’竟是个如此痴情的情种!”呼韩邪单于想着那总是冷酷无情的脸,不由的感叹。
“阿父,三千所种何蛊?我竟未看出。”弱水问。
“这个我也不懂,是宫中的一个年轻医士,你也知道,圣上对巫蛊甚是憎恶,这医士倒也高明,据说将蛊虫改制了什么,才让金昶忘了许多旧事旧人,别说你我了,他连圣上都记得很模糊,唯独记着自己征战沙场!虽说没有影响金昶的身体,可这性情甚是冷漠绝情,我几次想接近都不得而终……”苏仁安想着金昶朝堂之上对弱水冷酷无情的样子,无奈的直摇头。
“阿父,我现在就去找他。”弱水站起身就要去找金昶。
“现在不可,晚间圣上传御宴,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匈奴公主,如此前去十分不妥,唯恐谣言有所勾结,若贸然讲明圣上,我匈奴不成了欺君了!”呼韩邪单于说到。
“这……我当初并未深想这些,一心只盼着早日回朝,如今身份这样麻烦,这可如何是好?”弱水着急的询问苏仁安。
“这倒问题不大,圣上一向器重金昶,对他偏爱如同兄弟,你忘了你上善郡主的名号也是圣上因金昶所赐予,只要不危及金昶的性命,我想圣上一定会成全。”苏仁安说到。
“那……丞相与我也一同去,我们光明正大的去拜访!”呼韩邪单于说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长罗候金府。陈伯看见弱水,激动的眼含热泪,秀儿不顾礼节扑上去抱住弱水:“女公子!你可回来了……”
“秀儿?你怎么没在苏府?”弱水看着瘦弱的秀儿,疼惜的说到。
“是家主……金侯爷,他当初将我召回府中问女公子的去向,又因遍寻无果忧思成疾,一病不起……醒来后就将旧事全忘了,右将军荆浩就留我在府中,说是等女公子回来也好伺候……”秀儿在说荆浩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秀儿,别耽误了,郡主快些进去看看家主吧!”陈伯想到金昶如今仍昏迷不醒就着急的不行。
弱水急忙随秀儿来到卧房,留下苏仁安和呼韩邪单于等人外厅静候。
“三千!”弱水看见金昶面色铁青昏迷不醒,差点摔倒。
正在施针的芸姑回过头:“弱水,你快来帮我!”
弱水握住金昶的手,忍着悲伤问道:“芸姑,可知是何蛊了?”
“荆浩说是中医士改良的“梦魂”,我对梦魂知道的也不多,这改良的更不清楚了!他一直梦呓着喊疼,我只能先用针灸护住他穴位,减轻疼痛……”
弱水忍住悲伤定神细想,又仔细观察金昶面部、脉搏,唇色,一筹莫展:“这中医士到底改良了什么,面色竟一点看不出中蛊!”
“方才左将军陈庆已经去请中医士了,算时间也快到了。”秀儿急忙回复到。
“芸姑,梦魂蛊本就毒性甚微,不殃及性命,只是因其致幻性极强,能错乱、抹灭记忆,扰人心智。一般用于刺激崩溃者,使人心绪大乱,神志不清。可三千不久前还征讨西域,可见心智并未受影响,你快把这几处针撤掉,用安神丸引入,让他平心静气,切不可方寸大乱失了心智!”弱水边说边轻柔金昶的太阳穴。
芸姑急忙撤了针,将秀儿递过来的安神丸喂进金昶口中。
金昶面容青色渐渐褪去,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
“来了来了……”陈庆的声音响起。中医师鹿山气喘吁吁的走进来。
鹿山将医箱放下,仆从打开药箱,他喘着气走到金昶身前,号了脉,打量片刻,这才喘口气说道:“幸好幸好,你们还算聪明,给他吃了安神丸,某担心了一路,生怕他刻意抵制蛊虫而反噬其害,若损了心智成了痴傻小儿,某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芸姑这才觉得刚才情急自己太鲁莽,差点害了金昶,感激的看了眼弱水。
弱水给她一个安心的表情,对鹿山问道:“请问您改动了梦魂蛊何处?”
鹿山用惊艳的眼光看向弱水,耳根泛红,急忙正步整理仪容,这才正色回复道:“回禀公主,正是加了您匈奴特有的回回草。”
弱水想起自己一身匈奴装扮,鹿山当自己是匈奴公主,“回回草?”
鹿山见弱水一脸疑惑,为自己一个汉人比番邦匈奴懂蛊洋洋得意,正要开口解释又听见弱水继续说:
“回回草性温,可清心明目,安神醒脑,你若只加不减,回回草与原本的迷蒙花相克,必然会加大毒性,你若去了迷蒙花,蛊体蚕虫又不能成蛊……”
鹿山两眼放光的看着弱水:“不愧是匈奴公主,果然懂蛊!某也是苦心研究多日,这才将蛊体虫由蚕换成蛹。”
“原来如此。可……”弱水皱起眉头:“这样虽然对身体无害,但蛹在体内化成药水,再无法引出,而且惑人忧思,让人易怒,易躁……难怪他如此忧郁冷酷。”
“正是,所以……这蛊只能顺之,不可逆。强行抑制便会反噬,而且过程十分痛苦。”鹿山接过话,心中暗自惊讶弱水的学识。
“啊,这可如何是好!”芸姑着急的说。
“只要对三千无害,我不在乎他忘了我……或许我可以重新认识他。”弱水看着金昶,满目柔情。
“但现在不一定啊!”鹿山说:“现在他分明是触动了情绪,而且他在极力抑制蛊嗜,所以他心绪大乱昏迷不醒,如今只是暂时定神,某亦不敢轻易唤醒,唯恐生变,再无挽救之法了。眼下只能想法解了这梦魂蛊……”
“鹿医士可有办法?”芸姑急忙问。
“唉。某当初没想到他会这样极力抵制蛊嗜,因为强行抵制十分痛苦的!谁曾想……眼下某也没有办法……若不能解梦魂蛊,无法与圣上交代,某这颗人头也保不住了……”
弱水沉思不语,静默片刻,突然抬头问:“你可改了蟾液?”
“没错,我加重了对等分量。”鹿山不解弱水的用意。
“芸姑,劳您去准备黄芩,柴胡,龙胆草……”弱水边说边拿笔写下,想了想又加上前胡,升麻,远志草等。
芸姑拿了方子,也不细问,急匆匆的去备药。
弱水又吩咐秀儿将桑木心一解,放入铁锅中,以满锅水淹没熬制澄清,微火煎至浓稠。
弱水将芸姑取回的药材碾成细碎的粉末,又细细过晒,然后割破自己的手掌,以血调和成糊状,然后放飞蛊蝎蛉和蛊蜉,两虫皆停在血糊上吸附。
一天后,蛊蝎蛉由墨绿变成翠绿,蛊蜉由白色变成米黄色,弱水才示意秀儿包扎伤口。
呼韩邪单于已经回驿馆了,苏仁安留下同芸姑他们一起,看着弱水苍白的小脸,无比心疼又无能为力。
弱水解开金昶的上衣,将血糊沾取一点抹在金昶唇上,和胸口,然后放飞蛊虫。眼看着两虫来回交替吸附,弱水专注的盯着蛊虫细微的变化,随即拿出袖中盒子,收回蛊蜉。这才对众人说:“放心吧,蛊蝎蛉成功了,它应该能解了梦魂蛊。”
“所以,你刚才是在试毒?”芸姑试探的问。
“没错,我亦不知能不能成功,蛊蝎蛉和蛊蜉都对蟾液十分敏感,成梦魂蛊的精华毒液就是蟾液,虽然被解化了,但本体气味属性仍在,所以我将两虫都重新炼制,看哪只能解梦魂蛊,方才观察,蛊蝎蛉应该可以。”
鹿山也是一早就又来侯着了,此刻听完弱水的话,他上前细细探脉,却大惊失色:“公主,恐怕不妥,金侯爷此刻心绪翻涌,应是融入血液的梦魂蛊在反噬抑制啊!”
众人惶恐不安的看着弱水,弱水不动声色的看着仍旧刺入胸膛内的蛊蝎蛉,缓缓说到:“秀儿,将煮的药拿一碗来!”
秀儿急忙应声退出,将药碗端来,弱水示意荆浩扶起金昶,然后捏开金昶的嘴,将药倒进口中。
金昶意识模糊的微睁了睁眼,顺从的咽了下去,将一碗喝尽,胸膛上的蛊蝎蛉动了动翅膀,尾部扬起又重新刺入胸膛。金昶突然干呕,吐出浑水,弱水立刻命令:“将余下的药分成四碗,一碗现在端来。另备三份小火保温,一刻钟一碗送来!”
秀儿和苏府赶来的珠儿一起退下,半晌秀儿端来药,弱水又将药喂进金昶口中,陈伯拿来盆盂放在金昶面前,金昶开始不停地呕吐,本就昏迷两天的金昶吐出来的残渣甚少,渐渐地吐起血水。
弱水始终盯着蛊蝎蛉,每过一刻钟弱水就将自己的血滴在金昶胸膛,吸引蛊蝎蛉继续刺入,然后重复喂药。来回两次后,金昶开始吐血,起初是鲜红的血液,看的芸姑失声尖叫痛哭喊停,苏仁安拦住芸姑,弱水看着金昶意识不清的吐血,心疼的眼泪直流。
很快金昶吐出的血颜色变深,直到吐出一口墨黑的血液,精疲力尽的昏睡过去。
蛊蝎蛉此刻已通体碧绿,它煽动翅膀没飞起来,弱水将它拿起放入瓶中。
鹿山再次上前探脉,众人屏住呼吸都不敢发出声响。只见鹿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笑着说:“保住了保住了!某这颗人头也保住了!”
弱水松了一口气,芸姑上前捏住金昶的手,细细探了脉搏,然后一把抱住弱水痛哭起来:“弱水,谢谢你,谢谢你!”弱水拥着芸姑也泪流满面:“芸姑,他命如我命,您不必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