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昶见弱水神情哀伤,接过话来:“丞相提及沈家其中利害,我倒想起一事,最近事事环绕,一直不得空说与你们知晓。”
苏仁安疑惑的看着金昶,金昶说“稍后。”起身往书房走去。
“弱水,这个给你……你莫要推辞,权当一个长辈给你的压岁,我已经错过那么多年……”苏仁安从怀中掏出一块玉,少见的火红色。像被冰封住的晚霞,又像被冰封住的火焰,红的透亮,美的耀眼。
弱水记得母亲走后,自己别说收压岁,礼物了,就是像样的节日新年也不曾过过。所以她才如此看重自己和金昶过的的第一个新年,体验从未有过的阖家团圆的幸福感。
苏仁安的到来其实弱水心里高兴极了,她一直忍着没表现出来,此刻看见那个漂亮的玉,她没有丝毫犹豫把它接过来,眼中升起水雾。
圆润的玉珏上,中间刻着一个展翅的凰鸟,边缘是凹凸的祥云,栩栩如生,美轮美奂。弱水看见玉的底部,居然有个小篆的“弱水。”一滴泪落在玉上,“谢谢……”
苏仁安见弱水收了玉,眼中满是惊喜,心中很是愉悦。
金昶拿着几个竹篾进来了,苏仁安又从怀中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红玉,“金昶,这个送给你,与弱水的玉是一对,我请了巧匠刻了凤凰鸟,这个是凤鸟,两块玉边缘祥云图案,可像榫卯相扣,扣上便是鸾凤和鸣之意。”
金昶接过玉,弱水走近端详,果然底部一样是小篆的“三千”。
弱水忍不住将两块玉扣在一起,呵呵呵的笑个不停,金昶与苏仁安对视一眼,都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笑够了,弱水将玉分开,一个系在自己腰间,一个给金昶系上。
“多谢丞相,实不相瞒,这是在下第一次收新年礼物,还是家中长辈亲赐。金昶感怀于心,此生一定善待弱水,举案齐眉。”
苏仁安听见金昶说家中长辈,十分感动,连连说着“好,好”。
“你拿什么去了?”弱水问。
金昶这才收起笑容,将手中的竹篾往桌子上一放,“你们仔细看看这个。”
苏仁安一眼便认出这是当年坐实温家之祸的那些诬证之中的竹篾。“这是当年出现在温家的竹篾,你……”
“我在廷尉卷宗中翻查的时候,现管旧卷宗的张大人是我义父张平世的师侄,他说当年便觉得事有蹊跷,便悄悄留下了这些,否则仅凭卷宗所写,无署名落款的交易通信证物,只怕我们永远也查不明白其中缘由了。”
弱水已经拿着竹篾细细查看起来,“这留白的地方……这些划痕,有些奇怪……”弱水自言自语的说。
苏仁安也拿起来细看:“这里也有划痕,像是不小心剐蹭的……可这几个都有,竹篾有剐蹭倒也正常……等等,这好像是个字……”
“是像个字……像……沈?”弱水喃喃的说。
“没错,就是沈,我仔细对照过,这几个留白的地方都有个沈字。而且旁边那些看着像乱划的曲线,其实是楼兰符文中的从山二字。他用几个圆圈将这些串联,看起来杂乱无章,若非我少时在芸姑那,看见过她读的经书,她闲来无事也教过我一些,我找了经书比对,不然真是看不出其中奥秘。”金昶指着图案说到。
“果然如此!”苏仁安愤愤不平的说到:“我当年还是洛阳郡守的时候,常听到百姓抱怨盐价高,当时朝中规定盐价乃是常价,因觉得可疑就暗访了一阵,刚查到沈从山为富不仁,劣迹斑斑,背后隐约有文秉关照。文秉就突然与我熟络起来,我假意与其交好,实为打探,但沈从山十分狡诈,不仅没抓到能直接指认他的证据,反而打草惊蛇,让他更加防备,并且迅速收敛!”
苏仁安顿了顿,看向弱水:“后来我遇见了你母亲,我从未对谁如此动心,当时对文秉的示好并未拒绝,我知道他手段卑劣,我当时一边想着找机会去温府结识,一边也打算看文秉如何露出马脚,因为,温泊源的叔父温吉泽,他名下的钱庄有一暗坊,我已经掌握了他帮沈从山洗钱的证据,就因为遇见了姚脂,我将证据压在手里,想暗示温庭绱温大人提防管制温吉泽,遗憾的是我还未来得及,温家已经出事,我找到温吉泽,劝他识时务,将此事独自承担起来,以免牵连甚广,谁知道他自作聪明,他觉得先前贩卖私盐的不过就是割了左脚大拇指而已,若他独自承担,不但会查出更多弊端,亦得罪了背后许多人,那他就必死无疑了,无奈,我只好另寻他法,但是没想到杨太仆将罪证呈上去了,他误以为其中有温大人自证的血书,结果先圣因匈奴一站惨败怒气未消,加上文秉所言贩卖私盐与铁器给匈奴都是助纣为虐,此事撞到了枪口上,先圣勃然大怒,我与杨太仆费劲口舌,总算护住了温家未及冠男子的性命……”
想起旧事,苏仁安面露愁思,又继续说到:“后来我救出姚脂,对温泊源的所为皆了如指掌,我深知温家之祸背后涉及颇广,因此继续与文秉虚与委蛇,没想到反而让温泊源对我恨之入骨,我因当时没能及时提醒温大人,心中深感愧疚,加上明面上我不能与文秉断交,更是让误会越来越深。可恨的是沈从山自温家之祸后,很快在洛阳销声匿迹,转而来了都城,且行事异常谨慎,往来商贾商行会见,先是沈晨,后是沈晏,他从不露面,且行事作风一改从前,很是低调,还四处施粥赈灾,捐款捐物,将沈家面子功夫做的十分光明伟岸,不仅家业越做越大,且沈从山这个名字在名流商贾中渐渐被遗忘,明面上不与外商会面,合作却一直不曾间断,我截获几次通信竹篾,皆没有署名落款,又怕打草惊蛇,只好不动声色。此刻方才明白,他们竟是这样辨人联络的,真是狡诈!”
“可这些只能证明温家没有通信,有温吉泽的事情在内,就并不能证明温家没参与其中。”弱水提问道。
“没错,”金昶说:“这的确不能洗脱温家的罪。还有,就是丞相中毒一事,此事很可能跟霍显有关。”
“前中郎将霍显?”苏仁安淡漠的双眸射出精光:“我听闻,许皇后之死,与他大有干系,且许皇后也是中毒而亡。可我与他,交集不多,也并无仇怨。”
“丞相心思剔透,想必对近日圣上清霍收权之事,自有判断。我只问丞相,如何看待。”金昶面色严肃,语气认真。
“我知你用意,你且放心,近日家中接连变故,劳心劳力,朝中之事我的确甚少参言。但我苏仁安自幼便知忠君爱国,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圣上体民疾苦,轻徭薄赋,礼贤下士,广纳圣贤,政治清明,四夷宾服,乃是一代明君。我苏仁安能为此明主为臣,乃是人生大幸!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苏仁安一字一句钪锵有力。
金昶点点头,郑重的说:“如此,便更能说明丞相之毒与霍显有关了。不瞒丞相,圣上得到密报,霍氏一族因罢权生了邪谋之心,欲除你、我,还有许广平而引起宫中禁军大乱,从而夺权易主!只是丞相与霍家不算疏远,不知为何先拿丞相开刀?”
“什么?!霍家竟然如此包藏祸心!”
“此事只是密报,目前知之甚少,还请丞相守口如瓶。且圣上仁孝,顾及上官太后(霍氏族亲),将此事暂压下来。”
苏仁安点点头,又纳闷的问:“可我先前所查,杨氏先前与这次中毒应该都是章娩所为,章娩之前只是想杀杨氏,这次会不会也只是误伤了我?若照此推测,那章娩的商贾郎君是沈家门客,叫张易。看来这张易,大有问题!”
“我也查到了此人,已安排人手盯着他,就等待时机收网了,目前只有一个发现,此人曾去过两次丞相在郊外的宅子,皆是夜深悄悄潜入,丞相的看守只是防院中人出逃,所以稍显懈怠,并未发觉。”金昶将回禀的消息毫无保留的讲出来。
“李容!”苏仁安气的一拍桌子:“又与她有关!我真是老糊涂了,轻看了这个恶妇,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任她作恶!这次不管那几个子女如何哀求,我一定要杀了她!”
“丞相且先消消气,李氏目前还不能死,她还有大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