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婢子立刻俯身求饶,言明不知,急着撇清自己。
“婢子昨日晚间,好像见到陈女使不知做错了何事?被嬷嬷好生责难,女使,女使在院中站了半晌,一直落泪……”小娥想起昨夜陈女使边拭泪边满脸气愤的样子。
那陈女使已是府中老仆,跟随黄嬷嬷多年。她面色苍白,神情恐惧,急忙解释道:“老奴昨日不慎失言,嬷嬷才责备我两句,老奴与嬷嬷相处近二十年了,情比寻常,怎会因一两句言论就下黑手啊……呜……”
“不慎失言?失了何言?”弱水突然插话:“嬷嬷久居寺中,吃斋念佛,想必是个慈悲为怀,不曾做过恶事的人。陈女使说了什么,让一个“良善”的诵经人不顾多年相处的情面,也要责难你?”
“这……”陈女使慌忙低头,“……不过是,寻常……寻常拌嘴罢了……”
“哦?女使与嬷嬷果然情深,女公子待我如姐妹,我亦不敢与女公子寻常拌嘴呢。”
苏仁安看着弱水,不解她此时用意,又见女使似乎话中有话,心中不悦,怒喝道:“休要胡言!你向来对乳母尊敬,几时敢与乳母拌嘴了?!到底说了什么让乳母生气责难与你?乳母之死与你有无关系?!”
陈女使吓得匍匐在地,哆哆嗦嗦的扣首:“老奴没有……没有……家主明察,老奴……老奴绝没有胆子害人了……老奴怕报,报应……”
“女使还是实话说了吧,再这样含糊其辞,莫非真有干系?”弱水看着陈女使骤然苍白恐惧的脸,语气平静如水。
陈女使趴在地上的脑袋慢慢转向弱水,视线刚对上弱水的脸。就吓得一个哆嗦又趴着将头垂向地面。
“来人!拖出去仗棍二十!”苏仁安发话。
王彪等人迅速进入厅中,个个身形彪悍,气势逼人。
“别……家主,家主!……老奴说,老奴说……”陈女使哆嗦的快速看了弱水一眼,满额冷汗:“老奴昨日只是与嬷嬷说,此婢女……此婢女身形,与,与一位故人相似……嬷嬷训我不该妄议……”
“故人?”苏仁安和弱水同时问道。
苏仁安看了眼弱水,眼神流转。他起身走近陈女使,目光如炬:“是何故人?”
陈女使似不想多言,又见苏仁安眼眸似火,神情冷峻骇人,只好僵声颤抖的说:“……姚……姚……姚氏……”
苏仁安一把揪住陈女使的脖子,气息骤然如浴火烧:“姚氏当年入府之时,你与乳母随李氏在祖宅安置,期间并未传唤过你们,你们何时见过姚氏?!”
陈女使面色惨白,汗如雨下,声音越发颤抖:“是……是……是在九……九年前……北漠……边境……”
弱水倏然瞪住陈女使,似乎生怕眨眼便错过了什么。
苏仁安同样被陈女使的话惊到了,他慢慢松开手,眼底满是疑惑和震惊:“你说什么……北漠边境?!陈蕊!你给我一字一句说清楚了!若有隐瞒,家法杖毙!”
“……是……是……老奴,不敢,不敢再隐瞒了,这几年老奴已是夜不能寐,惶恐度日……呜……那年,嬷嬷命我随她远行,说是去解决……解决个麻烦。老奴同已故的红莲,和四个家仆就随嬷嬷,到了北漠边境的一个小村落,见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妇,神形轮廓与,与她有些神似……”她指着弱水:“真是相似,除了眼神……那女子眉眼十分和煦温婉,让人印象深刻……”
苏仁安情绪波动异常,嘴唇轻颤:“说下去!”
“老奴当时并不知她是何人,只听见嬷嬷称她,姚氏,才料想应是传闻中家主新纳的妾氏……老奴当时亦听传闻,姚氏进门不过数月就殁了……心生好奇就……就留意了一下……隐约听见嬷嬷说什么温家之祸,皆因姚氏而起,因……因家主,家主看上姚氏……才连累了温家二十多条人命……应当送姚氏……下去,下去请罪……姚氏当时情绪崩溃……嬷嬷……嬷嬷命我将……将她准备的,一瓶,一瓶‘水’倒给,倒给姚氏……给姚氏灌下……之后……之后……就走了……当晚嬷嬷让老奴再去察探,得知那姚氏……七窍流血而死,死状恐怖,村民不愿多提,只说她夫君带着……其女已走,并未有人报官起疑……回到洛阳后,嬷嬷便打发了他们,因我懂些筋骨推拿,嬷嬷常命我为其疏通经络,我亦不曾多言,便留我在身边侍奉……老奴所言非虚,昨日因失言提起才遭了斥责,谁曾想今日……老奴绝不是下毒之人……家主明鉴……当年所闻亦让老奴殚精竭虑多年,绝不敢再害人啊!”
苏仁安仿佛突遭五雷轰顶,脸色煞白,身形颤抖,双眼猩红泛出泪光,踉踉跄跄没有站稳,猝然摔到,王彪立刻上前扶住,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王彪将他扶到椅上坐好,他失魂落魄半晌无言。
任凭王彪如何恐吓,陈蕊始终言明不知黄嬷嬷因何下毒,是否受人指使。苏仁安下令将陈女使,杖毙。
同样失魂落魄的还有弱水,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走到回廊无人处,才忍不住蹲下抱头痛哭。脑中反复回忆仅存的一点关于母亲的记忆,心中越发悲恸,自见到那老妪之后,自己每时每刻都想着要她为母亲偿命,未细思虑其中缘由,如今看来,这背后颇有曲折,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温家之祸又是如何?今日报仇心切,却掐断了线索,事情扑朔迷离,自己又全然不能忆起?该怎么办?
忽然感觉头顶覆上一只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霍明满脸关切的正看着自己。
“我今日来找丞相议事,恰巧遇见了,别怕。吓坏了吧?”
他的声音很温柔,弱水起身错开他准备替她拭泪的手,收起自己的心绪,摆出往常的冷漠疏离,:“多谢霍公子。确是受了些惊吓。”施礼之后快步走远。
霍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脑中还停留着她刚才落泪的样子,那样落寞悲伤。那滴滴泪珠似有千斤,砸在他心上。
苏玉兰一连几天睡不安稳,夜里常常惊醒,弱水便守在苏玉兰身边。看着弱水眼底的淤青,苏玉兰心疼她,让她与小秋轮守,可弱水不放心,坚持要陪着她。苏玉兰无奈,便拉着弱水一同躺在床上,两人嘻嘻哈哈聒噪几句,就都睡着了。
这一夜,苏玉兰不再从梦里惊醒,她睡的很安稳。弱水却做梦了,不是往常的溺水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