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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年后

三千弱水赋 右念原创 2186 2024-11-12 19:05

  转眼四年过去了,昔日幼女已亭亭玉立,再过两月便是苏玉兰及笄之日,满府上下早早开始筹备。

  莲池边的亭子里,琴声悠扬,曲风缠绵,引人驻足。

  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看着亭中之人,嗤之以鼻:“哼,我就知道不是苏玉兰,整日里就知道玩闹,功课琴艺,都让这婢子应对,如今可好,次兄你瞧瞧,那婢女倒像个相府女公子,她那不着边际的样子,反像个粗鄙女婢!”说话的便是苏玉梅,她身边站着的青衣蓝褂的公子,便是苏义苠。他此刻正凝神注视着亭中那个高髻,蓝花襦,烟色褂裙的抚琴少女,眉目如画,指若青葱。

  见次兄愣神,苏玉梅生气的一甩衣裙,气冲冲的转身。

  苏义苠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冲亭中人无所谓的耸肩一笑。

  红色衣裙的苏玉兰此刻正趴在桌子上专心的给一块玉珏编挂穗。弱水垂眸继续抚琴,心中悸动,眼底逐渐深沉淡漠。

  这四年里,她找过芸姑数次,都未曾有三千的下落。桥底的破木棚早已被清理。

  四年里,由元平元年变本始三年,天下易主。圣主选贤任能,励精图治。本始一年曾特封一少将为“平定”大将军,出征匈奴。

  四年里,弱水与沈晏关系匪浅。那日原是带了月俸去还昔日之情。偏巧被弱水察觉沈晏面色有异,出言提点,又以针采血,果然如弱水所说,中了齿咩草之毒。此毒性温,不易察觉,前期无感只面色苍白似气血亏损,若服气血之补,便如水蛭见血,依量而慢嗜五脏六腑,因是极慢之毒,却不易查,更不易解,久毒入髓,不可小觑。

  沈晏本就惊讶弱水如何成了相府女婢,如今见她居然懂毒,更是惊奇。弱水心中也暗感自己似乎是先前有所学,又记不清因何而学。本想帮沈晏解毒,奈何记忆有差,弱水来往琴雅斋数次,每次都只是用引毒丸逼出一点毒液,却不能全解。好在沈晏已知晓毒的来源,有意防备,总算无大碍。弱水也从数次解毒中发现,自己似乎深谙毒蛊之道,典籍所提之毒,见其名其症,她脑中便知其如何调和,何物能解。唯独这齿咩草,因是慢毒入心肺,似乎需要医术精湛之人以银针刺穴,才能全解。弱水只懂毒,却不懂医。

  沈家世代官商,酒楼钱庄,纺织,香料,马匹铁器等,颇有产业,寻个名医并不难,偏偏沈晏总说不曾寻到,弱水便去找芸姑,结果发现医馆已经关门了,街坊皆不知芸姑去向。无奈弱水三两日出府只能来琴雅斋与沈晏引毒。

  后来苏玉兰发现琴雅斋甚是热闹有趣,便常常跟随弱水一同前往。如此,弱水总能寻个由头绕着都城来回寻找,只是四年已过,那个眉弓陡峭,眼窝深邃如鹰的面孔再不曾出现在眼前……

  苏仁安近年来,因新圣继位,备受器重。朝中事物颇多,甚少能在府中遇见。庶长子苏义怀成亲后分府而居,苏义苠自幼虽是跟着“无涯”夫子求学,可言谈举止却无半点书生的斯文儒雅,举止放浪,性格乖张,常常逗弄府中女婢小娘,引得一片娇嗔媚斥。

  除了弱水。苏义苠总在苏玉梅挑刺的时候,自然而然,打诃犯浑岔开苏玉梅的注意力,在弱水面前却表现的一本正经。弱水心知肚明,泰然处之。

  “温若,你看看,如何?”苏玉兰乐呵呵的将手中坠了明黄色穗子的玉珏递到弱水眼前。

  弱水收起思绪,接过细细一看,明眸微微一笑:“很好,可是要送谁?”

  苏玉兰的脸颊腾起一片红云:“还未可知呢,阿母说待我及笄后,便,嘿嘿,便要为我定门亲事,我早知她在筹划了,却不知她选了谁。”

  弱水仍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女君近日,似乎更虚弱了,难怪急着与你定亲。”

  “是啊,”苏玉兰眉头一皱:“郎中说阿母是忧思成疾,府里日日又是汤补又是药补,怎么反而越补越亏……”

  弱水望着池子里皎洁的白莲,想起近日见到的女君杨氏,眉间一片青灰,胭脂水粉下反而显的肤色灰白,补了唇脂的嘴角仍隐约可见青色。想必,是已深入心肺了。弱水暗自腹语。

  初见杨氏,弱水便察觉她神色有异,后又仔细留意,发现她每日两餐,所食之物与前日所食之物,皆有一两处相同属性。而她总食温补之汤药,却又无任何改善,经脉颜色甚浅,耳后青色尤为明显。直到见到沈晏,弱水才证实了心中所想,杨氏应该是中了毒,皆是齿咩草。只不过杨氏每日所中剂量应该比沈晏要少的多,看来此人甚是谨慎,一点一滴,长年累月,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人的命。

  念及与苏玉兰的情谊,弱水曾拿着她调制的引毒丸去找杨氏,却在门口驻足了一会之后,又转身离去。

  “女君万不可再将那过去之事,郁结在心中了!那温家之祸,皆是命数所致,何况主凶是那文家,女君只是……只是顺了天数罢了,切莫再因过去之事来糟践自己的身子了……”杨氏的女使,章娩。

  “……我亦不愿总想起旧事,可温家毕竟因此死了二十多口……那温泊源,幼时随父来杨府赴宴时,与我幼弟一般年岁,眉眼温柔,礼貌周全……”杨氏的声音颤抖,似有哭音。“我一时嫉妒……都是我一时昏了头……才害了温家!”

  “女君!不可再提了!此事万不可再提起,如今可是本始三年,那已成了前朝旧案了!眼下家宅安宁,女公子又孝顺,您该静下心来享齐人之乐…………”

  好一个家宅安宁,齐人之乐!门外的弱水将手中的药瓶倒入水中,桃色的红唇轻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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