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琼华邀请神族与她亲近的女眷们来宫中品茶。
一群人吃完茶,逛到芙林别院门前,琼华族亲灵玉仙子见院门紧锁,且有结界罩着,便问她:“公主,里边可有什么稀奇玩意儿是不能让我们瞧一眼的?”
琼华摇着团扇笑说:“那是夫君的书房,只放了些昆仑虚的东西罢了。”
“公主这样放心,若上神在里边偷偷藏了个小娘子,怕是连公主也不晓得的。”灵玉说完,身后一群人笑得前俯后仰。
“我夫君可是卿容,墨渊上神最得意的徒孙,怎可能会做出那金屋藏娇的事来。”琼华说着,瞥了一眼人群里头跟着偷笑的锦云。
听见琼华这么说,锦云仿佛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整张脸都绿了下来,她身旁的人们也都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却也叫琼华心里头不爽。用完晚饭,待众人都走后,她来到芙林别院,想要破了结界进去。
见琼华非进去不可,今日贴身随侍的婢女怯生生地提醒她:“公主,上神说过,芙林别院除了他和元梧神君,谁也不可以进去。”
“这芫華宫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赶紧起开。”
见自己无法破那结界,再想起刚才那阵笑声,琼华气得举起她的长鞭就对婢女狠狠挥去。眼见人已经晕了过去,她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住手。”卿容显出身形来,他看着琼华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这不知死活的丫头,竟敢拦我。”琼华说着,又要将手中的鞭子挥出去。
卿容一把夺走她手中的长鞭:“我早说过,芙林别院里边暂存着我昆仑虚的器物,待紫澜阁修缮好,再挪回去。在此之前,非我昆仑虚弟子,谁人都不可轻易踏足。”
“我可是神族公主。”琼华摆出一副高傲姿态来。
卿容冷冷打断她:“我说了,非我昆仑虚弟子,谁都不可以进去。”
“夫君,你…”
看到晕倒的人是知予,卿容皱紧了眉头:“这人怎的回回都受你刁难?再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死在你手里。”
“怎么,夫君心疼了?”
卿容转头吩咐元梧:“把人带走。”
琼华感到震惊:“她只是个婢女而已。”
见元梧抱起知予进了芙林别院,卿容对着一众仙奴仙婢说:“自今日起,芫華宫上下,再有欺软怕硬、无事生非、乱嚼舌根者,本上神无需禀明帝君,自会将你们直接遣回原籍。”
语毕,又冷眼望着琼华:“这一次,我定要将你随意打骂随从的毛病改上一改。若你今日不将我说的话当回事,你便连同你的一众仙婢回九重天去罢。”
琼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卿容转身离开,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知予醒来时,元梧手中汤碗里的药已经热了两回。
“你醒了?”
知予望着元梧,有些发懵,等缓过神来,见元梧还是把自己瞧着,这才发现自己醒来的地方,并不是跟花颜同住的屋子。
“这是哪里?”
“是上神的芙林别院。”元梧放下汤碗:“你可晓得,若上神迟些回来,你今日便没命重见生天了。”
琼华鞭子落在身上的每一下,都让知予以为自己会死。她浑身疼得没有一丝力气,但还是努力支撑着身体,要从床上坐起来:“那,那公主她…”
“公主无事,上神说了,若你不愿意再在公主身旁随侍,他会禀明帝君,让你回原籍去安心修炼。”
“可是,自打奴婢有记忆以来,就在天界服侍公主,离了这里便无处可去。”知予问他:“待公主气消,我是否可以再回去?”
元梧反问她:“方才那鞭子鞭鞭致命,你不怕有天会被打死么?”
知予颤抖着:“自然是怕的。”
知予同元梧的对话,让书房里正在抄写目录的卿容忘了落笔,直到一滴硕大的墨水滴在宣纸上,他才搁笔重新换了一张。
“上神,知予醒过来了。她此刻就在门外,想谢上神救命之恩。”
卿容的手停了一停:“转告她无需这样做,夜深露重,要仔细自己的身体。”
“可是…”
卿容抬眼看元梧:“看样子,你很为难?”
元梧憨憨的笑:“倒不是为难,只是,救命之恩大于天,上神总要让她遂了自己的心愿。”
卿容笑了一声,随元梧走出厢房。
见卿容出来,知予双手一揖,伏地行礼。
“你站着就好。”知予身上有伤,卿容抬手示意她无需再行跪拜礼。
“上神,公主今日是受了挑拨才会想要闯进芙林别院,是奴婢劝阻,才惹恼了公主。”
“无论如何,肆意打骂本就是错的。”
知予没敢接话。
卿容问她:“你可愿意等等,待我这边有好的去处,你再去?”
知予愣愣抬头。
卿容略显尴尬:“可是我没有说清楚么?”
“奴婢愿意。”知予连连叩头谢恩。
“你暂且在院子里养伤,把伤好了再回。放心,琼华她进不来,也无人能伤得了你。”
卿容这般照拂,让元梧觉得不可思议。
雨正淅沥沥的下着,书房里的烛火依然明亮,卿容埋头整理桌案上的书册。
“整日对着这些书册,上神您不觉得疲累么?”
“除了整理,我无事可做。”
元梧递给他一杯茶:“上神今日这样动怒,想必,公主也知道您是真的会让她回到九重天去的。”
卿容接过茶:“你也瞧见琼华她那打红了眼的样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他抿了口茶,缓缓说道:“以前,琼华如何对待她的侍女们,我无权干涉。然而,我的一再沉默,好像只会助长她心里的那头怪兽。也许,我早就该这样的。”
琼华是如何凉了卿容的心,元梧知道,整个芫華宫的人都知道。
真正让卿容彻底死心,是在他二人成亲后的第三个百年,卿容生辰那日。琼华当着卿容的面,将卿容师父盛虞亲手画的,卿容跟他众师兄弟的画像焚毁,只因为那里面有黎婠。
琼华歇斯底里:“就不该让她入画。”
“你简直不可理喻。”卿容愤然离去。
第二日,卿容一纸放妻书给她,随后便搬出了芫華宫。应顼帝君经不住琼华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好亲自到昆仑虚去见卿容。
自那日后,卿容虽然还回芫華宫,却只愿意独居在芙林别院。琼华隔三差五都会寻个由头去见卿容,最终惹得卿容不得不给别院施加结界。
也只有在昆仑虚和凡界,卿容才得个自在。元梧每每随卿容回芫華宫,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像是回来受刑一般。
“元梧。”
“上神有何吩咐?”
卿容又抿了口茶:“你可晓得,要同琼华合离的心,我是一刻也没变过。”
“元梧晓得,只是,帝君那边,怕不好说。”
卿容沉默半晌:“彼此折磨了这么久,合离,是放过她,也是放过我。”
“那,上神打算几时跟公主和帝君说?”
“等紫澜阁修缮完毕,再同师父将书籍整理好,我自会去天宫见帝君。”卿容轻笑道:“你来芫華宫时,我便晓得你是琼华派来探知我心意的,我也曾对你有过防备。日子久了,我见你十分有主见,这才放下心来。”
元梧是天界神族,琼华卿容成亲那年,他随琼华来到芫華宫,成为了卿容的随侍。
“是非对错,元梧还是分得清的。”
卿容问他:“你会怨我负了你家公主么?”
元梧双手一揖:“元梧希望上神过得自在些。”
卿容点点头:“多谢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