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隐拉了薛九繁出去,却是转身一把抱住了她。随后出门的范小与看了一眼,便自去了。
薛九繁正想如往常一样,抬手轻拍他的脊背安慰,却被他握住了两只手腕。
“姐姐,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我已是及冠的大人,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大人。我不需要你……”
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说辞,“我不需要你再用这样哄小孩的方式来安慰我。”
薛九繁点点头。
因为拥抱的姿势,两颗头靠在一起,她点头的动作像是轻轻蹭了两下他的头。
她出声道:“那丹隐想要什么样的方式?”
林丹隐的手从她手腕处往下,插入手指间,十指交缠。这样的姿势,就像他将人压在墙上,掌控着她。
“姐姐,我想……”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明烟霏眼睛红红,乍见门边的二人,她眨了眨眼,慌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二人早已在她开口前分开,林丹隐道:“你别误会。”
薛九繁问她是否要出门,明烟霏道:“我想进宫。”
她认真看着薛九繁,“薛姐姐,给你下毒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以为,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她说到后面垂下头,自己都觉得以前的想法天真可笑。她又抬头来,眸色坚定,“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让安浮光把解药拿出来。”
林丹隐敛眸,没说什么。薛九繁笑着道:“好,那多谢你。”
二人看着明烟霏离开,林丹隐对薛九繁道:“姐姐昨晚睡得好吗?现在累不累?”
薛九繁道:“我倒是想问你累不累,昨晚没睡,现在精神头还好吗?”
林丹隐自然说不累,领她下楼去大堂找个清净位置坐着喝茶。
薛九繁闻着茶香,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今天的天气很好,晚上的月色一定也不错。”
“嗯。”
她回头看他,“丹隐,无论你接下来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林丹隐唇边绽开一抹笑,“姐姐,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我的心很坚定。”
他漆黑的眸子闪着坚定的光芒,“世上安得两全法,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条岔道,岔道之后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姐姐,我一直都知道选择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从不为此而沉浸在痛苦之中。姐姐,你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了解我。”
薛九繁安静地看着他,没说什么。
林丹隐继续说着,“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放弃的少年。我长大了,我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是啊,你长大了。”薛九繁感叹道,“我的确不该再把你当小孩,你已经长成了很好很好的大人。”
做选择的时候固然艰难,但他已经不会再为做选择而痛苦了。
他的心,很坚定。
做过选择之后,他会坚定地走下去,不再为另一个选择而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因为那样毫无意义。
“所以,你的选择是?”
林丹隐道:“继续寻找青神羽。”
幕后之人是谁,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这件事就交给齐非和官府。
他握住薛九繁的手,“姐姐,我一定会救你的。”
薛九繁任由他握着,问,“刚才烟霏说要进宫找安浮光,你不相信她能拿到解药吗?”
“姐姐,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拿到解药。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似是只在嘴里囫囵一圈就咽了回去,薛九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临近午饭时间,范小与在二楼见着二人,拖着步子下楼来。
走到二人身边,“林大哥,之前是我错了,不顾及你的感受乱说话,对不住,我不该那么讽刺你。”
他执起桌上茶壶倒了杯茶,端起递向林丹隐。
“你经历那么多惨事,还能保持本心,已是我这等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俗人大大不及。林大哥,还请你原谅我。”
说着,他躬身递茶。
林丹隐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表示他已不在意,“你还知道斟茶道歉?而且,说话的腔调很怪。”
范小与知道此事已了,便一屁股坐下,“我刚才在房里翻了些书。”
原来如此,二人皆恍然。
“有些饿了,现在吃饭吗?”范小与道。
林丹隐温声询问了薛九繁的意见,才喊来小二点菜。
……
且说另一边,明烟霏凭借安浮光给她的令牌顺利进了宫,找到了他。
此时,他正在用午饭。见着明烟霏,喊人加了一副碗筷,叫她过去吃。
明烟霏没心情吃,“淞离轩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安浮光边吃边点头,“知道,宫里的消息不慢,早就知道了。”
明烟霏看着他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平静面孔,怒气在积攒,“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吗?”
安浮光放下筷子,皱眉不耐道:“说什么?案子破了不是好事,你又来发癫是不是?”
明烟霏深呼吸,将怒火压下去,平静道:“我的身世你也知道吗?”
安浮光看了她一会儿,“你是明叔和被买来之人生下的女儿,你的母亲已经死了,我知道。”
“这样都没有话要和我说吗?”明烟霏的身子在抖,声音也在抖。
他道:“那你要我同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在生什么气?”
一夜之间,疼爱她的明叔变成了罪犯,她不仅是受害者的女儿,还是加害者的女儿。
这么多年,那么多受害者在她眼皮子底下挣扎生存,直到死去。她去傻乎乎地相信明叔的说辞,说他们离开淞离轩自谋出路去了。
她的心过不了这一关,她,她只是在经历那些事之后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自爱人的安慰。
为什么他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觉得她一点事都没有?她突然觉得心好累,甚至提不起精神来和他解释,来和他吵架。
“你哭什么?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人,怎么遇到一点事就哭哭啼啼,难看死了。”
她抹了一把脸颊,原来眼泪竟然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按照以往的相处模式,这些话她根本不会听进去,而是进行反驳。反驳到吵嘴,然后上升到肉搏,最后是床榻上收尾。
只是现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无论多么坚强,多么大大咧咧的女子,在心伤难过之时,希望获得心爱之人的安慰,这不是很正常的需求吗?
她和他之前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明烟霏再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