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这一条,”范小与加以补充,“薛姐姐深陷皇宫,你知道以后不仅没有想办法放她走,还伙同安浮光给薛姐姐下毒,就为了安浮光那厮能当上皇帝。”
“这,这是你‘杀’我之后的事。”她的辩解,显得很无力。“而且,安浮光也是被他父亲所逼迫,他也不想这么做。要不然,当初就不会放弃一切与我私奔。”
林丹隐的脸变得阴沉起来,手不自觉的用力,握紧了薛九繁的手,却并未说话。
薛九繁挣了挣,他才赶忙松了手。嘴唇动了动,似要道歉。
薛九繁笑着冲他摇了摇头。
“呵,”范小与讽笑,“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竟然在为他开脱?真是个陷进爱情里的蠢女人。”
“他放弃了一切?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被逼无奈,别逗我笑了。”
“自我感动的爱情,殊不知只是他精心编织的网而已。你就是只可怜的飞蛾,被他黏在网里还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他这话,听得薛九繁一愣一愣地,他真的只是十二岁的小孩吗?怎么能看得这般透彻?
“你在胡说什么?!”明烟霏皱眉。
范小与道:“我为什么要浪费口舌来胡说?你当他为什么要和你私奔,那是因为他知道你是春风楼的人。”
“而他,从皇帝口中得到了一个承诺,一个如何快速登上皇位的承诺。那就是,杀掉青神大人。他想利用你,得到青神大人的消息。”
杀掉青神,这个林丹隐为救薛九繁而追求的目标再一次被提出。
“我们楼内的人都知道,三国皇室一直想要杀掉青神大人。一年前三国皇室皇子公主死去大半,就源于这件事。”
“安浮光作为幸存的皇子,真的会对那个皇位毫无念想吗?他纨绔成性,真的能够忍受和你过平凡人的生活?若他真的放弃一切,岭国皇室焉能任他胡做非为而不管,还让他用着从皇宫拿出去的银两肆意挥霍?”
这一连串的问题几乎要将明烟霏砸晕,头脑一时都转不过来,连反驳都不知从何着手。
和林丹隐三人旁观者清不同,明烟霏作为当事人身处其中,和安浮光爱欲纠缠,有些事难以看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虽然她表面看似火辣带刺,洒脱自由看得开。但若不是真的爱他,又怎么会和他一直纠缠?恐怕早就离开他,过自在逍遥日子去了。
正因为内心深处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爱,才会下意识为安浮光辩解,为他找借口。
良久,明烟霏抬眸,“可是,你没有证据。这都是你的猜测,请你不要乱说。”
看来,她还是选择相信安浮光。或者说,她的内心其实相信范小与的话,毕竟他虽然说话难听,也没有骗她的必要。
但是,她不敢去这么相信。
心爱的男子从头到尾对你只是利用,这该是多大的打击?
薛九繁开口,“没错,这只是猜测而已,一面之辞终不可信。安浮光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相信你的心会为你做出判断。”
“谢谢你,薛姐姐。”明烟霏道。
范小与又讽笑了声,“蠢女人。”
明烟霏已是懒得理他了。
薛九繁还没忘记林丹隐先前问的那个问题,“所以,小与你究竟为什么会被抓住?是因为接了任务吗?”
林丹隐的目光从薛九繁脸上转到范小与身上,“是青神让你这么做的?”
他道:“算是吧,本想用我引出淞离轩,好让你端了那个地方。只是没想到,薛姐姐竟然也……”
这么说,果然青神也没想放过淞离轩。可是,他为什么不像往常那般直接降下“神罚”,留下青神羽警告世人,却是引他入场。
难道说,他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却杀不得吗?
在这个世上,竟还有他不能杀的人?
不,或者说,还有别的用意?
林丹隐一点也不了解青神,就像他根本不知道青神为什么要他收集五根青神羽才肯见他,自己想再多也只是凭空猜测,遂止住了自己的联想。
“那眼下这件事算是了结了吗?”林丹隐看着范小与发问。
范小与有些纳闷,“你问我做什么?我哪里知道?”
林丹隐道:“或许你该问问你的主子,我该做到哪种地步他才算满意?”
范小与回答,“青神大人没给我指示啊,而且……”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林大哥你是不是想岔了,该不该继续往上查那是你的事,我们不会干涉。”
林丹隐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蓦地提高了嗓音,“并不干涉,你说得轻巧!我要从何得知你那位神秘的青神大人怎样才肯给我青神羽?!若我不把幕后之人找出来,他是不是就不会给我青神羽?!”
“林大哥,难道你查案不是为了给惨死的人一个公道,而是寄希望于青神大人会给你奖励吗?”
“范小与,”未等林丹隐开口,薛九繁罕见地生了气,“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林丹隐好像是头一次见总是情绪淡薄的薛九繁这样生气。
她生起气来不似一般人那样大吼大叫,反而很平静。只是脸色分外冰冷,一道无形的天堑将他们分隔开来,她俯视众生。
这种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没法生出任何反驳之心。
范小与垂下头沉默着,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明烟霏也被惊了一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这么一出,林丹隐的怒气反而消散了大半。“姐姐……”
薛九繁只是看着范小与,“你不是丹隐,你无法理解他做抉择时的痛苦,也体会不到他的无力。”
“若你处在他的位置,你生命中重要的姐姐危在旦夕,需要收集青神羽来换取解药,你会怎么做?”
“你多半都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在这些无聊的买卖人口案上,你会不择手段去拿到青神羽。”
“在这种情况下,你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去指责他的犹豫?你理解在重要之人的性命和伸张正义之间去做选择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吗?”
范小与被说得哑口无言。
忽听得耳畔传来抽泣声,三人皆闻声看去,只见明烟霏正吸着鼻子用胡乱用手擦眼泪。
范小与面色复杂,“你哭什么?薛姐姐说的人是我。”
薛九繁递过一方帕子给她,明烟霏接过,抬头看了看薛九繁,又看了看林丹隐,眼泪又涌了出来。
先前得知安浮光在利用她时都没哭,现在哭什么?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严肃的氛围也被打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