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非望着关上的门,担忧道:“我担心明姑娘会冲动行事,躺在床上越想越忍不了,直接今晚就跑去淞离轩大闹。”
按照明烟霏的性格,她有八九成的可能性会这么做。
林丹隐摇摇头,“没事,范小与会看着她的。”
齐非奇道:“范小与一个小孩,怎么看得住身怀武艺的她?”
林丹隐道:“直觉。”
“直觉?!”齐非下意识提高了声音,“你在大理寺办差几年,还会相信直觉这种东西?”
他都不相信这是林丹隐说出来的话,“林兄,若你不愿告诉我就不说,我还会逼你不成,怎么拿直觉来糊弄我呢?”
林丹隐突然轻叹一声,“有的时候,我宁愿相信直觉,也不愿相信所谓真相。”
“怎么了?”齐非问。
在齐非的印象里,林丹隐不是一个会这样感慨的人。
林丹隐没做详细解释,“总之,你放心就是。”
齐非虽内心好奇,却也知分寸,把话题转回了该怎么找淞离轩的犯罪证据。
一个时辰之后,经过仔细商量推演,他们的计划已然敲定。此时,天色也很晚了。
齐非告辞离开之前,问了一个问题,“林兄,淞离轩此事若是真,这得害了多少人?你说,青神为什么没有制裁他们?”
林丹隐定定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时才开口,“你是岭国的大理寺少卿,你指望一个杀人如麻的凶恶罪犯来帮你主持正义?”
这句话的讽刺意味甚浓,辛辣地直指内心,齐非霎时被点醒了。无论何时,他不该认同青神的做法,更不该指望一个罪犯来肃清潜藏的罪恶。
如果连他们都认为青神做得没错,那这个世界的秩序就会倾塌,世界将会崩溃,沦为人间炼狱。
齐非认错,“是我想岔了,多谢林兄提醒。”
他说完,最后点点头,离开了。
……
另一边,明烟霏的确越想越忍不了,从床上爬起来就要趁夜去淞离轩。而在林丹隐口中,会阻止她行动的范小与,没有选择阻止,而是悄悄跟了上去。
林丹隐从敞开的窗户看见二人远去的背影,在范小与灵活的身影上顿了片刻,才纵身跃入夜色。
明烟霏到底没那么蠢,为避免打草惊蛇,是偷偷进去的。
在淞离轩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对于淞离轩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所以她的潜入很顺利。
范小与跟着她,林丹隐跟着范小与,完美诠释了螳螂捕蝉,背后还有个黄雀。
明烟霏躺在床上的时候,自己想了几个值得怀疑的地方。溜进来之后,她便一一前去探查。
范小与和林丹隐紧随其后,倒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若明烟霏都能轻易找到买卖人口的线索,那淞离轩就不会存在这么多年了。
明烟霏坚定了自己的信心,觉得果然是有误会,淞离轩才不会做这种事。
她逛了一圈,最后决定去明叔的院子看看,进行最后的确认。回去她就找林丹隐说明,淞离轩是清白的。
……
与此同时,皇宫,一段隐秘的对话在这暗夜展开。
某处大殿,灯火通明。
一人坐上首,高高在上。一人跪下首,恭恭敬敬。
“齐非已经和林丹隐打了照面,相信他已经把我们给他的信息同步给了林丹隐。”
这是跪在下首的人。
上首的人一个长长的呼吸后,“知道了。”
“主子,我们真的要放弃淞离轩吗?”
“为了青神,牺牲淞离轩是值得的。”
“主子怎么知道青神准备对淞离轩下手?既然他会动手,我们又为什么主动把淞离轩暴露给林丹隐?”
上首的人轻哼了下,“作为一个下属,你的疑问太多了。你应该知道,你要的只是听从命令。”
寻常的下属此刻已经磕头请罪了,但他没有。“我想,主上也是愿意和属下聊天的。”
上首的人笑了笑,“青神对林丹隐如此看重,想必在他身边留有眼线。”
“先不说他标榜自己是惩治罪人的神,遇到这种事不能不出手。单从他对林丹隐的态度来看,他极有可能会借助淞离轩一事直接送他一根青神羽。”
“这事是林丹隐在调查,青神仍然一意孤行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贯彻正义。二人正面对上,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我很期待。”
原来如此。
的确,这样正面的碰撞会发生什么呢?
神秘无比的青神,想要得到他的消息简直比登天还难。
此事的结果不论是什么,都能从中获得青神的信息,从而进一步了解青神。
不管信息是多还是少,比起以前寥寥无几的信息,总归是赚了。牺牲淞离轩,确实值得。
“主子说得有理,属下明白了。只是,属下仍然想不通,青神为什么会对林丹隐另眼相看。”
“一年前宜国春风楼被烧毁的事,分明就是春风楼故意如此。可他报复了三国皇室,报复了左相一家,唯独放过了林丹隐这个罪魁祸首。”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
当年左相府的小姐薛九繁被青神放回,他为了得到青神的信息,就把她关在冷宫。
青神没把她救出来,却是派了人暗中保护。因为忌惮青神,他没敢对她怎么样,只是夺去了她的自由,最后弄得像是他请她进宫游玩一样。
前段时间,老五回到宫里,意外发现了薛九繁,提出那个计划。他没有反对,存的是想试试青神底线的意思。
没想到,老五竟然成功了。
青神看中林丹隐,结果林丹隐却要为了救心爱的姐姐杀了他。
如果集齐五根青神羽是青神对林丹隐的考验,那么最后他却死在了林丹隐手上,那场面一定很有趣吧。
“主上,既然集齐五根青神羽就可以见到青神,我们为何不帮他收集好再想办法送给林丹隐呢?”
“你当我不想这么做吗?疏国和影国的老东西比我还想呢。只可惜,春风楼不允许我们干涉。”
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倒要看青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摆手,“好了,下去吧。”
“是,主子。”
他退出大殿,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这秋风越来越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