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关于采石场工人无故失踪案官府已有公告贴出来。
说是他们在采石时趁人不备挖出了一个逃跑的密道,却在逃跑时不幸被落石砸死。官府仁德,派人收尸,并把密道封住。
然后提了一番采石不易,乃是在为国家做贡献,是光宗耀祖之事,暗暗警告不得有私逃行为,并鼓励百姓应征采石。
最后,为现在采石场的工人提了工钱,嘉奖他们的安分勤恳。
至此,采石场工人无故失踪案已经算是了结。
林丹隐站在公告前,认真看了良久。在他站在公告前的这段时间里,他感觉到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微微偏头,装作不经意瞟一眼视线的方向。两个男子一个转头望天,一个拿起小摊上的东西装作把玩。
这两个人有点眼熟,便是上午送他和安浮光回去的侍从之二。现在还在监视他,说明那个王大人对他并不放心,担心他会出去乱说。
他把视线收回,重新将目光放在公告上,耳边是百姓对于这件事的评论。
“原来真是逃跑啊,这种人死有余辜!”
“就是就是,私逃害得家人被连坐,九泉之下他有何面目去见死去的亲人?!”
“大人可真是个好官呐,还帮他们收尸。”
“我想去采石了,你们谁和我一起去?”
“兄弟,我跟你一起。”
林丹隐只是静静听着,没发表意见,忽有一不同的声音响起,“我表哥的表弟的嫂子的表妹夫在衙门当差,你们猜怎么着?那些私逃工人的尸体残缺不全,骨头和肉完全分离,根本不像是被——”
“咳咳,衙门门口禁止胡言,扰乱民心。你叫什么名字,你表哥的表弟的嫂子的表妹夫又姓甚名谁?通通报来!”
他还没完,就有一拿着杀威棒的衙役开了口。
那人只是想过个嘴瘾,哪成想惹到了官差,当即道:“我,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便飞快地离开了此处。
林丹隐看了一眼衙役,正要走,瞥见明烟霏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看她表情,估摸着已经从安浮光处得知真相。内心气不过,想过来为那些死去的人鸣不平。
他当即迎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先跟我来,有话和你说。”
明烟霏挣了挣,没挣开,也就任由林丹隐把她拉到僻静的小巷内。
暗中监视的人知道小巷尽头是不通的死路,他们也不敢进来,只能等在巷口的拐角处。
林丹隐还未开口说话,就听得一声愤怒的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是安浮光。
林丹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忘了放开明烟霏的手,立即放开,面向怒气冲冲似乎已经把他当奸夫的安浮光。
明烟霏把头扭向一边,看也不看来人。
安浮光气得眸子都红了,“枉小爷担心你闯祸暗中跟着你,这么快就勾搭上了林丹隐,好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真是——”
啪!
啪!
两声,他一张俊俏的脸一边印上了一个巴掌印。并不对称,一大一小,分别出自林丹隐和明烟霏。
林丹隐冷冷道:“安浮光,你们怎么吵架我不管,但不能没有脑子胡乱指证!”
安浮光此时也知道自己气昏头说错话,以林丹隐对薛九繁的疯魔程度,他绝不可能和别的女人有牵扯。
可是,他可是被打了啊!
这两个人还这么有默契,他怎么忍得下去?!
“我胡乱指证,你刚刚碰了她是事实!看来,你对薛九繁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嘛!”
“安浮光,你真是疯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兄弟之情,朋友之义?你怎么能拿薛姑娘的事来戳他伤疤?!”明烟霏气得身体颤抖。
眼前这个人,她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为什么他能够这么的自私,半点不顾他人的感受,总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她从不认为自己当歌姬哪里低贱,但在他的眼中,她好像就是个卖身的低贱女子。
林丹隐为情所伤,他不理解也就算了,还总是拿薛九繁来说事。纳闷她到底哪里有这么大的魅力值得林丹隐挚爱至此,心伤至此。
他好像从来都只顾自己,根本就想不到旁人也是和他一样的人,也会伤心难过。
她先前一直以为,安浮光肯为了她放弃皇子身份,私奔天涯,一定是出于对她的爱。
可是现在看来,她从来到尾都误会了。
他真的爱她吗?
“明烟霏,你现在还在为他说话。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比得上薛九繁半根头发丝吗?!”
林丹隐也觉得他疯了,好像面对明烟霏他的理智就喂了狗,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这二人,也不知道谁是谁的克星。
他只觉得他们吵闹,待这件事了结,他便独自一人离开,懒得和他们搅和在一起。
“采石场工人那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们谁也不准轻举妄动,我只提醒这么一句。”
话落,他也不管二人,径直迈步离开。
外头两个伪装成普通百姓的来监视林丹隐的侍从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出于好奇,便时不时探头看上那么一眼,正巧就对上出来的林丹隐。他静静看着二人,“你们在看什么?”
两个人满脸尴尬,略显慌张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挺了挺胸膛,装出理直气壮的模样,“喜欢看热闹不行吗?”
“行,”林丹隐道,“里面有对夫妻在吵架,你们继续看吧。”
说完,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迈着缓慢不大不小的步子融入街市人群。
末了还回头看。
二人被发现,不好再跟,只能就此作罢。
回去禀报的时候还在互相埋怨,“都怪你想的什么鬼借口。”
“要不是你探头被发现,我能想那么个借口吗?你自己不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你为什么真的站在那里看他们吵架?你这叫因私废公,我会如实禀报大人的。”
“你自己不也看得挪不动脚,还好意思说我?好啊,你要禀报就禀报,我也禀报你!”
“我那是头一次见到那样的场面,被吸引了情有可原。”
“是啊,真没想到吵着吵着就抱在一块儿了。可惜啊,听不到声音。”
“那要不,都别禀报了?我们就说是林丹隐太过敏锐发现了我们,然后就跑没影,我们也没法子。”
“嗯,那就这么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