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到顾野说的话，但从顾野的表情中，她读出了悲伤。

　　很浓很浓的悲伤。

　　像什么呢……

　　有些……有些像失而复得，再次失去的那种极致的悲伤。

　　再随后，玉明衣看到顾野将他赠给自己的那支铃铛小心翼翼收藏起来，随后开始招兵买马，以蛮横粗暴地方式扫平了准备篡夺皇位，登基为帝的玉南衣及其势力。

　　第一个梦玉明衣并没有看到顾野打仗，第二个梦她便看到了顾野杀人时的模样。

　　战场上的权臣大人杀伐果断，一身的暴戾气息隔着虚空都能感受得到——他像极了只知杀戮而不近人情的阿修罗，凡是见到他的人，无不面露惶恐，无不腿软瘫倒在地，无不离其三尺之远。

　　在这个梦里，她也看到了桑年。

　　桑年看到她死在东京城，一个人站在镇南王府，那个种了枇杷树的庭院中。

　　少年一夜发白。

　　在顾野起兵造反时，他回到边疆，带着本该戍守边疆地二十万大军折返东京。

　　然后玉明衣就看到了一贯温润的世子爷，他杀起人来并不比某人好到哪里去。

　　在清除了玉南衣的势力后，顾野和桑年用了五年的时间，以恐怖的铁腕手段一统中原，另立新帝，最后在众人不满的声讨中下位，从权臣沦为阶下囚。

　　他们死在了同一天，那一天漫天飘雪。

　　顾野死时，手中紧紧攥着他送给自己的铃铛。

　　看到这里时，玉明衣觉得十分难受。

　　真的，看不得一身颓唐的权臣大人。

　　她宁可看她杀伐暴戾的样子，也看不得她一身颓唐，毫无生气的模样。

　　太让人心疼了。

　　奇怪的是，玉明衣只看到了自己，顾野和桑年，还有玉南衣，并没有再看到其他人。

　　她还在思考为什么的时候，便已经进入了第三个梦。

　　第三个梦，她仍是以一个阿飘的形式看着梦中的自己。

　　不过这个梦里好像并不是梦到她，而是梦到了别人。

　　第三个梦里的小姑娘一袭红衣，立在高高的古老城墙上，看着远方。

　　在她的旁边，有两个少年郎。

　　只是他们都背过了身，所以玉明衣看不清他们的脸。

　　等玉明衣想绕过去看清楚时，便被顾野吵醒了。

　　想起前面两个噩梦，玉明衣只觉心有余悸。

　　“四哥哥……我梦到我死了……还死了两次……”玉明衣趴在顾野怀中，闷闷开口。

　　顾野抚摸着小姑娘背部的手颤了颤，复又起。

　　“都是噩梦，梦都是反过来的。这说明我们的玉小五注定一世无虞呀。”顾野拍了拍玉明衣的肩膀。

　　玉明衣从顾野怀中起身，在一片黑夜中对上少年炯炯有神的眼睛。

　　“四哥哥，我还梦到你死了……也死了两次……”

　　顾野：“……”

　　他伸手给玉明衣的额头来了一下。

　　玉明衣吃痛，捂着额头倒抽冷气：“四哥哥，疼的呀。”

　　“还知道疼啊。”顾野皮笑肉不笑，“总将死字挂在嘴边，哪有玉小五这样咒自己的。”

　　玉明衣撇嘴。

　　可是感觉好真实，就像她亲身经历过诶。

　　见小姑娘沉默，顾野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

　　“梦里都是虚假的，哥哥答应你会护你一世无虞，定会说到做到。不要怕，我的小娇娘有她的顾听云在，便还是那个娇蛮任性的玉家五娘子。”

　　玉明衣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呜呜，这样的权臣大人谁不爱！

　　她奋力颔首，总算在顾野的哄睡中再次入了梦乡。

　　顾野深深看着玉明衣乖巧的睡颜，忍不住喃喃：“那些都是前尘，都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想起来啦。”

　　他的玉小五是要站在阳光中，是要任性大胆地活下去的女娇娘。

　　至于那些噩梦呀，给他来一人记着就可以了。

　　想起那些事，顾野低头，小心翼翼地捧起玉明衣的手腕，在她柔荑上落下点水一吻——

　　“都怪我没有护住你，才叫你做了噩梦。不怕了，这次哥哥哪怕让自己化成飞灰，也要让我的玉小五在阳光下痛痛快快地活上一遭。”

　　顾野温声说罢，定定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姑娘。

　　他抬头看了看月色，察觉夜深了，便起身离开。

　　少年浑然不觉，榻上姑娘眼梢滴下了晶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