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医术高超,令老夫佩服。”老大夫先恭维一番,才进入正题,“老夫瞧苏姑娘诊治之时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故而有一些疑问,还盼苏姑娘不吝赐教。”
“我不愿教。”苏雯玥直接拒绝,拉着萧若谷要越过老大夫。
“医者仁心,你我都是为着百姓解除病痛,苏姑娘何不……”老大夫伸手拦住两人。
“我不是医者,也没有仁心。”苏雯玥打断他,“我会出手,只是韩岳给的诊金合我心意罢了。”
“姑娘乃是医者,怎可以银钱论性命?”老大夫失望摇头,看苏雯玥的眼神万般不赞同。
“我说了,我不是医者。”苏雯玥不耐烦,这老人一直挡着,让她走不掉。
“姑娘医术如此高超,想来也是有一副救死扶伤的仁心……”
“我没有。”再次打断她,苏雯玥沉下脸,“江湖上人尽皆知,我苏雯玥救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银子给得我满意,一种是病奇怪得让我感兴趣,我从来,不会因为所谓的仁心去治病。”
这番冷酷无情的话,彻底把老大夫震住,他还从没见过一个人将世俗与现实如此赤果果丝毫不加掩饰。
不过也正如此,他真的看清苏雯玥,不再拦着她讨教医术,当然,他更清楚继续拦着讨教是令自己没脸,苏雯玥压根不会配合。
苏雯玥拉着萧若谷,直奔路人所言的,平阳城最大的药堂。
方才韩岳已经将诊金结清,她现在有银子可以想买什么药材就买什么药材。
苏雯玥忘了一件事,当然,也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便也没花心思去深思。
大的药堂,卖药也看诊,而以韩岳的实力,他找来的大夫必定是全城数一数二的,如此一来,她才毫不给情面开罪了的老大夫,便在她兴奋地挑选药材之时,同样走进了药堂。
“老夫的药不卖冷血无情之人!”老大夫还没从方才的打击中缓过来,见到苏雯玥,立即火冒三丈,要药童轰人出去。
“你卖药,我买药,只是一笔生意。”
“你这生意老夫不做。”老大夫怒吼。
这时,药童上前要两人出去,也有正巧目睹了客栈外对话的人,将发生的事告知旁人,顿时,看苏雯玥的目光都变得不善。
萧若谷上前一步,挡在苏雯玥前面。
“罢了,这次想买的药材都比较寻常,换一家店便是。”苏雯玥扯了扯萧若谷的袖子,要他走了。
萧若谷依旧警戒着,直到出了店门,没了那些虎视眈眈的盯着。
“你说话真的……把人给得罪完了。”萧若谷叹气,冷血又现实的人多的是,但人人都知道要用道德的外衣包裹起来,就她,完全不加掩饰。
“我不说假话。”苏雯玥不觉得自己不对,相反的,她觉得那老大夫挺奇怪,“他看病、卖药同样要收那些人的钱,不过是他治的病轻且多,收的比我少罢了。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一样的,他干嘛对我生气?”
“因为人命比银钱更贵,所以,用少少的银钱换取健康,是那些病人赚了,而他医治了许多人,是仁心仁术的大夫。”
苏雯玥转头看他,就这几句话,完全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萧若谷忍不住揪了她脸颊,“少瞧不起我,爷在京城里瞧见的那些个虚伪的家伙比你一辈子能见到的都多,而且一个个老奸巨猾,外表看上去都是伟大光明正派,实际上,哼哼,说的比唱的好听,一肚子坏水。”
“就是宫里那些太医,一个个的医术,放到民间绝对都是神医人物,还不是为了权势名利削尖了脑袋钻营,前朝后宫,哪哪都有他们的身影,那些本该是治病救人的医术,多少都成了害人的毒术。”
“毒术?”苏雯玥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当初跟我药膏就是从太医院拿的。”
萧若谷窒了一下,“嘿嘿”笑了,“那不一样,爷不是他们能糊弄的,那些手段他们不敢在爷面前使。”
苏雯玥翻了个白眼。
与其说是不能糊弄,不如说是不屑糊弄,毕竟,没有对等的好处,那些太医也不会铤而走险去开罪皇亲嘛。
换一间药铺,买到想要的药材,苏雯玥回到房间,又开始摆弄她那些个药瓶药钵药鼎……
以往,在她处理药材或是看书的时候,萧若谷会自己出去打发时间,但这一次,想到在药堂那些人的愤恨眼神,萧若谷没再出去,而是留在房里,摆弄他的木头。
他刻的不是那块檀木,而是在路上捡到的一块桉木。
在没有满意的灵感之前,萧若谷不准备动那块檀木。而在发现木簪、木梳,乃至一些木雕的小玩意都能卖钱之后,为了开源,他便利用空余时间雕刻一些小东西,到了城镇之后摆摊售卖。至于雕刻的材料,便是行走途中就地取材,相当于他的也是无本买卖,但也因为木质较差,价格低廉,好在他雕工不错,卖这些小东西的生意挺好。
如今他手里的桉木,便被他做成了一柄木梳,还在上面雕上了栩栩如生的榴花,寓意榴结百子。
做了木梳,切下的边角料堆在桌上,他又将之细心雕琢,一个可爱的小兔子出现,在背部钻上一个小孔,穿上红绳,便是一个可爱的小小吊坠。
“除了雕刻,像是做鲁班锁那样的玩意儿你会么?”不知何时,苏雯玥走到他旁边。
“当然,那是基础的本事。”
苏雯玥“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又走回原位,继续研磨药材。
萧若谷被她这通操作弄得一头雾水,想问吧,又见她已经完全没有注意自己,专注在她的事情上,到嘴边的问题便吞了回去,想着她或许就是随口那么一问。
转念又一想,是啊,除了做这些小饰品,他可以做一些精巧的小玩具摆着一起卖,还能尽量将木头的边边角角都给利用起来。
毕竟对如今的他而言,木头也是很珍贵的,最好是每一块都能利用到极致。
在苏雯玥出手后第二天,韩岳的儿子便苏醒过来,又过了一天,苏雯玥诊治之后,发现他已经脱离危险,无性命之忧了。随即,她也向韩岳告辞,想要离开。
“在下有一个朋友也是学医的,医术在江湖中颇负盛名,原本急赶而来要为小儿诊治,幸而有苏姑娘出手,小儿已经脱离危险。那位朋友曾对在下聊起过苏姑娘,言谈之间对苏姑娘仰慕已久,他应该在今明就能到,苏姑娘何不再停留一日,也可以彼此交个朋友。”
“我不习惯与人交朋友。”苏雯玥立即拒绝,将几个药包放到桌上,那正是她前一天才做好的,“药我已经配好,红色的药包外敷,每日一换,白色的药包内服,早中晚每日三次,煎药的法子我已经放在药包,你们比照着做就行。”
韩岳将药包收下,还要再挽留,苏雯玥已经转身就走。
前一日在客栈门口发生的事他已经听下人提起,再则同在江湖行走,以往也听说过这位女神医任性至极,想着她的医术如此高超,以后难保不会再有相求的时候,便不再留人,反而又将银钱包了一包,亲自带着去送苏雯玥。
“诊金已经结清。”苏雯玥将银钱退回去,不收。
“这是额外的,感谢苏姑娘救小儿,若是没有苏姑娘,此刻我们父子怕是已经天人相隔。”
“用不着谢我,我收了诊金,就该诊治。”苏雯玥还是不收。
“只是一点心意。”韩岳的笑脸有点僵,原以为她是个贪财之人,用钱财彼此留下个好印象,方便今后再请她帮忙,却不想钱财开路也走不通。
“用不着。”
“心意我们心领便是。”萧若谷上前打破僵局。
两人坚持不收,韩岳怕继续坚持反而好事变坏事,当下,也只能再说一些感谢的语言,目送两人离开。
就在两人走后不久,客栈里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韩岳将两人请到儿子房间,那年轻男人仔细诊断之后,顿时,目中露出敬佩之色。
“果然不愧女神医之名,韩兄弟的伤势已经完全稳定。”
“有孙公子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
“总镖头客气了。”孙之平环顾四周,不见想见之人,“总镖头,苏姑娘现在何处?在下仰慕她已久,盼能与之结交。”
“苏姑娘有要事待办,一早就已经离开平阳了。”韩岳语带歉意。
“真是太可惜了,若我们能早来一天……”孙之平叹气,“总镖头可知苏姑娘去往何处?”
“不知。”见两兄妹十分失落,韩岳决定卖一个人情,“苏姑娘离开之时,留下两副药,一为外敷,一为内服,孙公子和孙姑娘可有兴致?”
“自然是有。”孙之平立即没了郁闷。
“孙公子、孙姑娘请。”
韩岳将两人引到隔壁自己房间,将两种药各取了一包递给两人,孙之平迫不及待地取来一包打开,孙之秋也是相同。
两人仔细嗅闻,又观察颜色,用手捻起细细查看。
“之秋,你可看出门道?”
出乎韩岳意料的,孙之平神色凝重,孙之秋也是相同。
“这副药的用药与断续方几无二致。”孙之秋道。
“这一副也是如此,只是配比有些许不同,乃是根据韩兄弟目前的情况进行的细微改变,可见这两副药本就是依据断续方配出来的。”
“老夫曾听闻过断续方的大名,乃是药王庄十二神方其中之一。”韩岳见两人神色,心里忐忑,“难道苏姑娘使用的乃是断续方?只是她进行了改变,那我儿的伤势……”
“总镖头请放心,她的改变让药方更适合韩兄弟目前的伤情,总镖头可放心给韩兄弟使用。”孙之平安慰他,“我瞧韩兄弟如今的伤势,只需要再两副药便能痊愈,这药便剩下一副,总镖头可否赠予我兄妹。”
见韩岳面露难色,“赠予孙公子没问题,只是苏姑娘只留下这三副药,老夫担心小儿伤势有变,届时还需要这药救治。”
“总镖头考虑的是。”孙之平略一沉吟,“这样吧,我们兄妹反正无甚要事,就在平阳多停留几日,也能协助看顾韩兄弟的伤情。”
这话正是韩岳想听的,当下便立即拱手道谢,“能得孙公子兄妹看顾,小儿的伤势必定无碍,老夫总算可以完全放心了。”当然,他也不忘对方的期望,“这副药便赠予两位,相信有两位的看顾,这一副药也不再需要了。”
这番话,也变相恭维了两人的医术不输苏雯玥,令孙家兄妹心中熨帖。
京城,安平公主府。
宁静的夜晚,万籁俱静,安平公主与驸马的寝居内,却传出低低的说话声。若是萧若谷在此,便会发现那一身黑衣的蒙面人,口中细细说着的,正是他离京之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总算那女人不是绝情人,我儿为她付出许多,她也能回报一二。”听完下属的汇报,安平公主颇感安慰。
“那小子能为这女子不顾爹娘,若是没混出个名头,也别想再回京城。”话是这么说,萧瑜却带着笑意,“他要刻簪子刻梳子尽管让他刻,摆地摊也好,去当铺也罢,你们只管看着,只要不是性命攸关,就不要管他,由他自己去解决。”
“是。”
“虚怀那里如何?”萧瑜又问。
“大公子随镇海将军在前日已经抵达东南,作为幕僚在军中做事,只如今东南战事平息,大公子的才能未能施展。”
“才两日而已,若真有才干,不必战事亦能出彩。”萧瑜语带深意,“虽说时势造英雄,但若是战争的势,还是不出现的为好。”
黑衣人低着头,这话不是他能接的。
“虚怀那里也是一样,你们先盯着,若他有难处,你们可出面协助,但谨记一点,不可暴露身份。”
“是。”
随后,黑衣人离开。
安平公主拿起黑衣人带来的,据说是萧若谷亲手所致、在市场摆摊售卖的木簪。
“这小子,为娘的都还没有收到过他亲手制的礼物呢。”语气间颇有些嫉妒和不满,“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明日为夫亲手为夫人打造整套夫人最爱的玉饰,这种低廉的木头簪子不要也罢。”萧瑜拥着安平公主,亲昵地在她耳边细语。
安平公主娇娇嗔他,靠着丈夫,因为儿子而失落的心里扬起丝丝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