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还未亮,江之柔趁夜离开了东宫。
她的目的地是兰水宫。
宫里的侍女看见她,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还未醒,你在这里等下吧。”
江之柔抿嘴,未语,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淑妃从殿内走出。
“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淑妃惊奇的眼神,江之柔缓缓开口:“我想回到兰水宫。”
她耷拉着脑袋,全身无力,满眼无神。
淑妃道:“好。”
看向后面的侍女,不紧不慢地说道:“带大福收拾收拾,为她准备一件房间。”
“是,娘娘。”
淑妃赶走身后的宫女,眼神中带着怜悯,抚摸着江之柔的肩膀。
“大福,你还好吧?”
江之柔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勉强说道:“娘娘放心,大福还好。”
“这些日子你先待在这里。”
说完后,淑妃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清平公主听闻江之柔回来了,满心欢喜地跑去找江之柔。
“大福你回来啦!”
江之柔看着清平公主笑靥如花的脸,强装着坚强,“大福想你了,回来了。”
“一定是那个死冰山,欺负你了!你放心,你好好待在我这里,我不会让那个冰山再欺负你的!”
清平公主单纯的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向她保证着。
“谢谢公主。”
江之柔像之前一样,贴身照顾起清平公主。
她很感激兰水宫能再次收留她,让她有了安身之地。
清平公主心地善良,见江之柔每日愁眉苦脸,想尽办法带她出去散心。
“大福,我们今天去御花园吧?”
“大福不去,公主去吧,不用管我。”
江之柔不敢出兰水宫,她怕再次听到有关陌卿离和自己的传言。
从前她不知宫内有此等谣言,是因为她总跟在陌卿离身后,有了陌卿离的保护,宫人全都畏缩着脑袋,不敢有闲言碎语。
如今,她没有了陌卿离的保护,有关的她谣言只会愈演愈烈,但是她希望通过她的离开,可以保护陌卿离,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只能如同一只鸵鸟一般,将自己的头埋藏起来,捂住自己的耳朵,装作听不见。
清平公主见江之柔的样子很是心疼,“大福,你不要总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公主说什么呢?大福自然心是属于公主的。”江之柔无力地笑着,“公主放心,大福很好、”
“好吧。”
清平公主坐在亭子里,赶走身边的下人,“大福,你是因为宫里有谣言是吗?”
宫里的谣言甚至传到了兰水宫里,这里从不参与任何宫内斗争,如同闲云野鹤。
江之柔无奈地摇摇头,嗤笑,“公主都知道了。”
“知道。”
“我知道那个家伙是在乎你的。”清平盯着地板,晃着小短腿,佯装无事,“宫内出了一桩悬案。”
江之柔没有说话,她都如此了,怎会在乎宫里的事情。
“应该不是一桩,而是很多桩,宫内一夜间死了很多太监宫内,各宫零零散散总共有几十人。”
“......”
“大福,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大福一直在兰水宫里从未出去过,怎会知晓。”
“他们都被拔掉了舌头,听闻死相极惨。”清平打了一个冷颤,轻声说道:“每个人的身子扭曲在一起,表情狰狞,生前定然受了极大地痛苦。”
江之柔听此想到,难怪当初她能如此轻易地离开东宫,那个时候陌卿离并未在宫内。
她听着清平公主的话,仿佛看到了陌卿离浑身是血,满身杀气地回到东宫,眼睛里布满血丝,面色狰狞的样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是她让陌卿离变成这个样子的,一切都是她的错。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失去意识,猛然倒在了地上。
“大福,大福!”
她能听见耳边清平公主的呼唤,可是她不想醒来,就想这样一直睡下去。
东宫内。
天色刚刚乍亮,陌卿离冲向江之柔的房间,猛地踢开了江之柔的房门。
满心欢喜地叫着:“小太监,我回来。”
他扫视整个房间,却不见江之柔的身影,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找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又在东宫内感受那个熟悉的气息,全部都没有,全部都没有!
陌卿离感觉自己世界都崩坏了,他坐在地上,放下手中满是鲜血的包袱。
他目光呆滞,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他好像听见了飞流和知夏的声音。
他没有理会,继续坐着......坐着......
闭上眼睛,好像听见了那个甜美的声音,“殿下!”
他想抓住那个娇小的人儿,当他靠近,伸手抓去,一切都是泡影,全然消散。
“小太监!”
随着一声呼唤,他从梦中惊醒。
此时的他躺在床上,浑身冷汗。
飞流突然冲进房门,满脸担忧:“殿下!你醒了!”
他坐起身,瞪大血红的双眼,声音嘶哑:“小太监呢!飞流!小太监回来了没有?”
飞流望着发狂的陌卿离,不语。
陌卿离绝望了,嘴里喃喃道:“小太监,小太监......小太监你在哪儿啊。”
而后,猛然瞪向飞流,“小太监在哪儿?你查到没有!”
飞流愣住了,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出去!出去!”
“吱呀——”一声,门内只剩下了陌卿离。
为什么我爱的人都要离我而去,为什么他们都不能陪伴我,难道我注定此生孤寡,所有人都与我命中相克。我不配爱人,我不配有爱,我不配......他们都是因为我......
从小到大,无论是自己爱的还是爱自己的,都会离自己而去。自以为长大以后可以守护自己的爱人,可到了最后,依旧做不到.....什么战神,什么离王,什么太子,他不稀罕......
“呵呵。”
陌卿离仿佛发了狂,在房内嘲讽着自己。
“我不配......我连自己爱的人都守护不了......”
门外。
飞流呆站着。
知夏如鬼魅般出现在飞流身前。
“哥。”
飞流看了眼知夏,“没有殿下的传唤,你怎么能出现。”
“哥,你还好吗?”
“知夏,我做错了吗?”
知夏轻声说道:“你没错,我们都是为了殿下好。”
“呵呵呵。”飞流讥笑,“是我害殿下成了这样。”
“殿下如今这般模样,不能全怪你,你只是提醒了大福而已。”知夏站在飞流身旁,负手而立,“哥,你知道的,殿下心里是很脆弱的。”
“......”
“他不仅把我们当朋友,甚至把我们当成了家人,从未在我们面前自称过本王,只用‘我’,天底下那个王爷能如他这般。”
“殿下待我们的确很好。”
“你也清楚,一个人走入殿下内心有多么困难,而江大福做到了。可如今大福离开,对殿下来说,这样的打击太大了。”知夏嗤笑,“哥哥,真不知道大福在哪儿吗?”
“知道......”
“怎么做是哥哥的选择。”
“知夏,我随殿下一同去拔舌......”飞流若有所思,“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将宫人的舌头活生生地拔下来,在身上插上无数刀,再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将血流干......”
飞流没有预料到江大福竟然在殿下心中有如此地位,他内心也相当煎熬。
“其实你不必自责,你不说,这件事情早晚会让他们知道的。”
说完,知夏就消失在长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