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越过高楼，穿过庭院，打进了房间里，照在了绿叶上。
一个盆栽。
褚骁送的，说是珍贵的花，盛开时很漂亮。
那时，它静静地待在土里，呆的很稳，没有一丝生机。
现在嘛，好歹长出了叶子。
我捧起它放在了窗前，轻轻抚摸小嫩叶。
绿色，是生机的颜色。
我觉得那是世上最美的色彩。
最起码，比起远处那抹黑色要好看的多。
“赏花呢？你喜欢，孤再给你找来更美的花。”
他是把自己当成神仙了吗？喜欢给人实现愿望？
他真是太高看他自己了。
“你总是这么冷着脸，心情会不好，孤把东花园给你了，那里花多想去就去看看吧。”
冷脸心情会不好？
我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冷着脸。
“你盯着门，是想走吗？”
“挪开目光是什么意思？你想跑是不是！想离开我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活着一天你别想离开这！”
“来人啊！封锁绛尘院，医药餐食衣料不变，送至门口不得院里进入半步。侍候的人只留冬融一个，其余人滚出去！”
下颚传来一阵刺痛感。
“孤警告你，趁早歇了逃跑的念头，不然，你会看到可怕的事情！”
身体失重，我瘫坐在地上。
脸上残留的疼痛让我恼火。
我冷冷的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突然很想扔把刀过去。
“夫人……”
呼……
吸——呼——
我长长呼出去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轻轻拍了拍冬融的手背，借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心儿……
燃心……
心儿……
燃心……
呼——
我被噩梦惊醒。
在梦里，我看见天上有三个月亮。
依次排在夜空中，月亮倾斜的一个比一个高。
都是半月，很大很大很大，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硕大的月亮。
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却找不到人。
风声阵阵，嘈杂声音越来越多。
我的头很疼，疼的要裂开了。
猛的睁开眼睛后，发现我的额头全是汗水。
冬融急忙走过来，拿出手帕为我擦拭汗水，然后乖巧的粘在了一旁。
整个屋子又陷入了无声。
“眼睛这般空洞，可是有想要找的人找不到了？”
戏谑的男声从门口响起。
我没有转头去看，而是闭上了眼睛，慢慢恢复神智。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能这么堂而皇之进来的人也就只有一个。
褚骁。
他又来了。
“不想看见孤？”
“那也没办法，谁让你踩在孤的地盘上？”
“跑也跑不了，真可怜。”
“以为用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能阻止别人的靠近，借此来保护自己。”
“真正想要伤害你的人，不论你什么样子都不会放过你。”
“不想伤害你的人，会因为你皱一下眉头，不经意的侧身躲避，下意识的退步，而倍感伤心苦恼。”
他这话，很明显在抬高他自己。
且不论他对我情感如何。
最先让我想到的，是他抢夺人妻。
这种行为让人羞耻！
我还感觉到他在嘲笑我，认为我很懦弱。
想跑却跑不了！
呵！
我要是跑了，第一个死的就是冬融。
那个给我温暖的小丫头。
其次就是看管不力的随从。
紧接着就是可能会看见我的宫女，下人。
她/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最后就是我。
要么我成功跑出去，要么就是失败了被抓回来。
不管是哪种结果，这些人都活不了。
我没有资格让别人为我牺牲生命。
因为素未谋面的人丢了小命，她/他们岂不是太可怜了。
砰——
“你到底在想什么！”
“孤的话你为什么总是听不见！为什么总是无视孤！”
“因为宋钰是不是？！”
“你心里装满了他是不是！”
“你，心里就没有位置了吗？啊？”
“你真的不会记着别人的好吗？”
我会记得。
对我好的人我都记得。
记得，初进宫冬融对我伸出的手臂，很温暖。
记得，迷路时听到的话。
“丞相，大王掳来的女子可是南晋王的宠妃啊，这女子把南晋王迷住了，现在又来祸害大王，祸害北秦江山啊。”
“祸害什么？”
“丞相——”
“她入朝为官了？垂帘听政了？家有父兄身世显赫？有皇子傍身？”
“这——”
“老夫可不是给那女子找托词，实在是她没有什么资格让你太看重，她孤身一个要什么没什么，且伤了身子不会有孕，有什么好担心？”
“再者，一个女子也能翻天，我们这些老臣都是白吃饭的？”
“若是真被她祸了国，也是我等护国不利，大王难施大志。”
“把过错尽归于一个小女子，未免太果断且有推脱骂名之嫌，岂不是愧对圣人的教诲！”
终于，不会有人认为我会祸国殃民。
真好！
我记得，早膳吃了一碗白粥，那是家乡的味道。
记得，洒扫的宫人会为我清理积雪，又在院子里堆起了一个个雪人。
记得……
啪——
不用看，又一个杯子碎了。
“孤说了什么你听不见是吗？”
“来来来，看看孤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喜怒无常，怒喜无常。
礼物？
发了一顿火，又送礼物？
身上酸软不堪，我起身小步挪了过去。
站定在桌子前。
光秃秃的桌子上，只有一个红盒子。
盒子上的花纹有种奇异的美感。
没什么特别的。
他眼神示意我打开盒子。
我拨开锁扣。
一股腥气扑鼻而来。
我一时间干呕的感觉涌了上来。
强忍着呕吐感，打开了盒子。
！
！
！
我睁大了眼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盒子里面，连呕吐的感觉都忘记了。
浑身都是酥麻感，手臂也变得僵硬。
盒子里熟悉的面孔，震慑住了我的心神。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我抬起麻木的手臂，手停在盒子上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我对面的镜子里是张惨白的脸，眼睛下是一片漆黑。
身上鲜艳如血的衫裙，被窗外寒风吹的浮动不止，头发也在身后浮荡。
我现在活脱脱一副凄惨女鬼像。
“怎么？不喜欢？”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
他的手玩弄着我的头发。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我把他带来见你了，开心吗？”
“唉，大家为了军功都红了眼，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下来的，你可得好好珍存啊。”
“看你现在脸色不好，孤给你叫些好吃的。”
我猛的推开他，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啪——
一张红色掌印出现在我眼前，掌纹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生气了？”
“送礼物还生气？”
“真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黝黑的眼睛紧盯着我不放。
我不甘示弱地回看。
在他眼里，我看到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里的泪水困在眼底，化成一个个泪珠滚落下来。
他慌了。
我看见他慌了。
没想到他也有害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