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秋风扫过,卷起一地枯黄树叶。
伴随风声,冬季悄悄来临。
雪花摇摇晃晃落在了我的头上,我抬手去接,它却不留情面的融化了。
这个时候,南方也下雪了么。
宫女们从我身旁路过,不敢抬头看我。
她们都很怕我。
怕我身后的人。
我是去年六月份来到这。
从被掳那日起已有一年零六个月了。
是的,我是被抢来的。
曾经的南国妃现在成了北国君主的心头宠。
也不知,我是幸还是不幸。
北国气候变化大,我也慢慢适应了。
只是前几天零碎地听说了南国要来攻打北国。
为的是,
抢回他们王的女人。
突然,我感到肩膀一沉,身体瞬间被暖意包围。
“北方寒冷,你出门多穿些。”
我没有回头看他,对他的绑架行径无话可说。
他是褚骁,北秦的王。
“你喜欢红梅么?我让人移植一些到你院子里。”
他把我的手交合,握在他手心里,我用力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握住。
“你的手很冰,我给你暖暖”
我很讨厌他触碰我,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用眼神示意他放开我。
可他就是不抬头,一直玩弄我的手。
难道是因为这双手我才被掳到这儿的?
“好小的手怕是都搂不住孤的腰。”
谁要搂他的腰,呸,不要脸!
我唰的把手抽回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住所一股热浪铺面而来。
台阶上的雪化了,滴答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滴成了一个个小洞穴。
“夫人,您回来了!”
在这个皇宫里见到我能开心笑的人就只有这个小宫女了。
冬融,是褚骁派来照顾我的人,我挺喜欢她的。
名义上我还是南国皇妃,可是在这北宫里,人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
娘娘?
显然我不是。
我已经出阁,也不适合唤我“姑娘”。
罢了,叫什么随他们去吧。
我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
……
刚到这里时,我在凉亭吹风,望着截然不同的风景出了神。
突然感觉脸上有点凉。
一滴水擦过我的脸。
我回头一看,冬融挡在了我前面。
她前襟都湿透了,头发成绺的正滴答滴答流水。
身穿暖黄色华服的女子脸上慌张,眼睛里满是挑衅。
她弯腰对我行礼,头上的步摇一晃一晃的尽显优雅。
“奴家一时手滑打翻了茶盏,惊扰了这位姐姐,请姐姐见谅,奴家不是有意的。”
见谅?
若不是冬融为我挡了一下,那水都尽数洒到我的身上!
既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为何不先道歉,反倒让人原谅。
她未道歉,我谈何原谅!
若是我不原谅她,显得我气量狭小,本就是别人的妃子,横空出现在这,还欺负上了她们自己人。
若是原谅,我心里还生气!
我看着她小巧精致的脸,蹲下身盯着她的脸。
一下拔出她头上的步摇扎进了她的锁骨里。
她呆住了。
任凭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滚落,落在衣裙上绽放大大的花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道是谁破着嗓子大喊一声,吓了我一跳,手一抖扎的更深了。
突然一股力量像我袭来,砰,一声,我和地面紧密的接触上了。
大地亲吻了我的脸,我还不能说它非礼。
呵,女人,你的力气很大嘛!
这么大的手劲你男人知道吗?
周围乱哄哄一片,吵的我头疼,我顺手捡起一个茶碗朝声源扔了过去。
啪——
清脆的瓷碗摔裂声,众人安静了一刹,转而又喧闹声一片。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我听出来是冬融的声音,把手递给她,被她搀扶着爬了起来。
一双墨色玉靴映入眼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我面前。
褚骁?
他现在不去关心他的妃子,对我伸手干什么。
我不解地望向他,他黑色眼眸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责怪,没有关心。
他似乎并不在意我伤害了他的妃子。
瞬间我后悔了。
皇宫里女人都一样可怜,自己生命垂危大王看都不看一眼,会是多么寒心。
我看看他的手,没接,捂着自己的头带着冬融走了。
……
“夫人,请用茶。”
冬融为我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我用手指拨动着上升的雾气。
从那日起,我越发可怜褚骁后宫里的女人。
听说,褚骁勤于政务曾经半年未踏进后宫。
听说,褚骁新宠芷美人父兄战死,芷美人便被赐死了。
听说,褚骁提拔守城门小兵为前锋将军,把他的表妹封为怜美人,后来前锋将军战死,怜美人也被赐死了。
听说,北秦皇帝有意与南晋结亲,欲将本国郡主嫁与南晋皇帝。
……
听说毕竟是人传人传出来的,半真半假。
倘若褚骁要把郡主远嫁和亲,我又怎么会在这。
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道褚骁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小女子。
我什么都做不了。
数十丈高的围墙我跳不出去,那些身穿漆黑发着银光铠甲的士兵我也打不过,他们一棒子能打死我。
但凡我能跑,也就不会被困在这里。
我出不去,除非褚骁放我走。
可是,他会吗?
我望向外面。
雪花簌簌飞下,划过了枝头,轻轻吻了廊檐,左一下右一下晃晃悠悠地落在了院里秋千上。
“夫人,可要堆个雪人?”
冬融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
外面太冷了,待一会还好,要是一直呆在外面我可受不了。
冬融见我拒绝,便没再提,乖巧的站在我身旁。
没一会儿,我便有些困了。
许是屋里太暖和,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树洞里松鼠要开始冬眠了。
浓浓睡意袭来,慢慢的我失去了意识。
耳边偶尔传来细碎声响。
“…轻声些,夫人在休息,快把树栽好回去交差…”
也许是听到了“树”我的梦里真的梦到了树。
我在树下与一个人并排坐着,他拥我入怀,我抬眸看向他的脸。
眉眼间的柔情简直与宋钰一模一样,鼻子高挺,嘴唇略厚一点,看得出他不是一个薄情人。
可是这手,却不是宋钰的。
宋钰的手很宽大,手掌柔软握得久了他的掌心会出汗,刚好可以包住我的手。
因为长时间握笔,他的右四指上有个薄茧。
这只手却没有,手掌很大手指细长可以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看上去很有力量,掌心有刀疤还有薄厚不一的茧子,是常年习武之人的手。
那天,褚骁对我伸出手时,我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刀疤。
「大晋灭亡,划分为二。
以山川河流为界,北方建立北秦,南方建立南晋。
北秦褚骁称王,同年五月南晋宋钰称王。
西部西狄部落纷争,内乱不断。
不知最后谁是这天下之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