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万千冷雨坠落而下,捶打着窗外的竹叶,夹裹着叶片在空中卷了几个身,跌落在石地的水洼中,旋了几个圈堪堪陷入污泥。
凉风夹带着碎雨从窗前吹到黎木床上,沈时音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翠色纱幔,一张梳妆台静静摆放在窗前,桌上的一面铜镜映射出窗外摇曳的树木,各种胭脂水粉被安置一角,那是之前温晚送来的,虽不喜欢却也没拂了她的面子,便一直放在此处。
窗外还是那片荷花池,种了一些竹子,荷花才将含苞欲放,也自成一片美景。
沈时音有些眩晕,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移步到桌前缓缓坐下,瞧着铜镜里的面容觉得有些不真切。
姣好的面容虽有些苍白却也泛发着几份容光,全然不似之前的憔悴,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骨节细弱,没了之前被困在园中自毁留下的的伤疤。
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多了几份冷意,一个答案在心底几乎呼之欲出,她却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或许,只是一场梦?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
沈时音思绪被打破,指尖控制不住颤了一下,抬眼望去,一道素色衣衫,约莫十六七岁的婢女走了进来。
“小姐,你醒了”看到沈时音后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语气也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沈时音微微一愣,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清影?”
清影是她的婢女,从小便陪在她身侧,沈时音向来都是将她和至亲一样看待,镇国公府覆灭后,清影为助她逃离盛景淮的掌控,利剑直穿胸口,鲜血染红了整个园子。
如今人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清影没注意到沈时音眼中的愧疚,将她扶到榻上,为她熟练的更衣。
指尖渐渐有了回温,沈时音能清楚的感受到眼前人的温度。
她或许,
——真的重生了。
清影多少察觉到沈时音有些烦闷,只觉得是因为王爷迎娶了侧妃对小姐少了关心,小姐才会郁郁寡欢,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只好将真实情况说了出来:“奴婢听说王爷最近有些忙,所以才没时间来清心小院,就连侧妃那里最近几天也很少去。”
王爷?
盛景淮?
沈时音眼前似乎又现出那张冷峻的脸,近乎偏执暴戾的眼神望着她开口“放心,你不会死,我会立你为皇后”
“如今是哪一年?”
清影看着自己小姐虽有疑惑,却也开口道:“宣嘉十六年九月。”
距离镇国公府灭亡不足六个月。
沈时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他们无恙,绝不能重复上一世的悲惨遭遇。
“放心,我定会护你们平安。”沈时音抓住清影的手喃喃开口,暗暗发红了眼眶。
刚用过早膳,又下起了细雨,夹杂着冷风有些寒意,沈时音看着荷花池泛起的涟漪,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这片荷花池是入王府后盛景淮带人亲自修缮,知晓她喜欢荷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完工。
沈时音觉得不妥,劝阻了几次,他却一脸无所谓的开口:“整个王府都是你的,旁人敢说什么本王就废了他。”
沈时音看着他的眼眸,心底不觉有些柔软,那时她天真的以为,他会是自己的依靠,他们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她忘了帝王之家最是无情,刚入府不足两年,他便迎娶了侧妃温晚,极尽宠爱,一颗心几乎都吊在温晚的身上。
沈时音想着,无论如何她还是正妃,他们还有岁岁年年要一起走,可不曾想他能无情到这种地步,在他面前处处备受冷落厌恶,如今为了温晚更是把她幽禁在清心小院。
他风流多情,如今却满心满眼都是温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温家用仅仅不到几个月的时间连升两品。而她沈时音,却沦落成茶余饭后的笑资。
肩上陡然有些沉重,扰了沈时音的思绪,她回过头看着清影帮她披上白色裘风,又递给她一罐汤婆子,“天有些凉了,小姐以前受过风寒如今要多注意保暖。”
沈时音手指带着阵阵凉意,看着清影冻的通红的脸庞,握着汤婆子的手不觉紧了紧,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意开口:“等天晴了找些人把这池子填了吧。”
清影望着沈时音离去的背影十分不解,她知晓这个荷花池对小姐的重要性,往常小姐都会坐在亭子里观赏一天的荷花等着王爷,如今却要让人填了,虽有疑惑,她也不敢开口问,怕又徒增小姐的悲伤。
她是亲眼看着王爷对小姐的宠爱无端转移到侧妃身上,一开始只是疏远,然后冷落,如今直接是厌恶。
清影虽恨王爷,但更多的是心疼小姐。
刚坐下不消片刻,清影推开了门一脸不情愿的开口:“小姐,侧妃前来请安。”
温晚?
沈时音无声笑了笑,她倒是忘了,温晚每日都会来请安,早在入府时她便说往日请安就免了,可她倒是坚持不懈,每日必来。
早前用身体不适婉拒了一段时间,她倒也安分,如今被幽禁在清心小院,又来每日请安。
“小姐,要不找个借口把她打发了吧。”清影看着沈时音忧愁的脸庞,不由得开口劝道,她向来不喜欢侧妃,认为她只会虚情假意,若不是她,小姐也不至于每天郁郁寡欢。
“算了,让她进来吧。”沈时音倒想看看她究竟有何意图。
纵然见过不少次,可每一次沈时音都会被她的容貌惊艳。
面似凝脂,神若秋水,眉眼如画,唇若点樱,美的惊心动魄,一颦一笑都勾人心弦,尤其是眼角的泪痣,无端增了一丝妩媚,头上无过多的装饰,又平添了一份淡雅,她款款从细雨中走来,宛如画中的仙子。
怪不得王爷会这么宠爱她,不无道理。
“妾身给王妃请安。”她恭恭敬敬的行礼,竟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沈时音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压着嗓音开口:“有何事?”
“每日给王妃请安是妾身的本分。”她叫的十分生硬,全然不似旁人一口一个姐姐的叫。
“听闻王妃前段时间身体不适,妾身特意给王妃带了些补品,还有一些安神香。”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平淡,让人根本无法怀疑,而上一世也确实信了她。
可结果呢,用了安神香之后身体每况愈下,食欲不振,变得越来越虚弱,后来才得知是安神香的问题,而王爷,证据都摆到他面前还是护着温晚。
沈时音眼神不觉冷了几分,她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唤清影收下。
“以后不必来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厌恶,她实在无暇和旁人勾心斗角,也不愿争宠。
“是。”温晚站起身行礼退下,眼底划过一瞬即逝的失落,走到门口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清影手中的安神香。
沈时音察觉到温晚的视线,微微勾唇,怕是心思要落空了。
“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办?”清影看着手中的东西暗暗发愁,毕竟是侧妃送来的。
沈时音瞥了一眼淡淡的开口:“扔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