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月殿中弥漫着层层白色的雾霭,纱幔顺着房檐倾斜而下,团团围住中央那片灵池。
透着纱幔,灵池中央腾空盘坐着一个红衣女子,红色的飘带随风而动,女子周身仙气缭绕,通体散发着金光。她闭着眼睛,额间的朱色仙印娇媚无姝,她的身后显现出一只巨大的红色神鸟,那便是她的真身,上古朱雀。
女子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一缕红色的仙气,手指翻了个花,口中念念有词。
“清以念心,咒而始生,往生不祸,祭灵而灭。”
漫天的红光顷刻投映在整个印月殿中,以女子为中心,一股源源不断而又强大至极的能量缓缓注入她的额间,形成珠子的雏形。只是不过一刻,那能量却逐渐消散,尚凝不成一颗完整的珠子。
殿内恢复了平静,女子敛了敛周身的气息,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瞳孔呈现魅惑般的红色,转而又淡下去变成一片澄清,宛如天山的圣水般清澈。
她垂着眸子,芙蓉般圣洁姝丽的脸蛋轻轻皱了眉。
“竟还是不行么?”
殿外响起了如踏雪般清脆的脚步声,门檐悬挂的招风铃此刻如泉吟,还未见到来人,女子便哀愁着说话。
“阿照,今日还是不行,按理说我已到元婴境界,却始终突破不了。”
说着,女子便腾空而下,红色的连纱薄裙烈如骄阳,肩头上的披帛宛如腾飞的云彩,缥缈动人。一头青丝被吹到耳后,发髻中的银钗垂下的珠链也跟着飘舞。眉如翠羽,肌肤胜雪,她的脸如清水芙蓉般娇美又神圣,天然的不加雕琢,足以让众人为之倾倒。
她是苍镜真正的天命神女,上古朱雀的后人,朱雀神女玉荑。
来人一袭青衣,手里把玩着折扇,衣袂飘然,有些清瘦的身型如一支清冷的竹般挺直。头束玉冠,额间一抹白色仙印,乌发红唇,眉眼温润,俨然一副谪仙面容。
扶照来到她身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来,眸光落在少女的脸上,旋即淡然地笑起来,抬起手握住玉荑纤细的手腕,带着她一面走一面说,扶照的声音如同幽静回荡的谷声般沉稳。
“无需心急,欲速则不达。玄冥仙君闭关出来了,我带你去他那里转转罢。”
玉荑闻言,倒是一下打起了精神。玄冥仙君乃掌管世间机缘天理的上神,洞悉天下万物的命数,说不定,可以在玄冥仙君身上参悟一丝成神的真谛,突破元婴的瓶颈。
玉荑念及此处便笑了起来,澄澈的眸子闪着亮光,主动抱起扶照的手臂来,加快了步伐,声音里有些藏不住的雀跃。
“甚好,那便快些。”
扶照看着少女认真的脸庞,无奈地弯唇。
两人到的时候,玄冥仙君正拿着一盆灵珠喂养院内仙池的鱼儿。玄冥仙君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小老头,也是三百年前仙魔大战唯一幸存的上神。说起来玄冥仙君真是似乎是一只玄武,玄武亦是上古四大神兽之一,其余二兽皆已灭迹,现在只余玄武和朱雀,上古神脉拥有绝对的压制力和极强的天赋性。
只可惜这样的神脉多数已经在三百年前与帝渊玉石俱焚了。
“玄冥仙君。”
扶照淡笑着,温润谦和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玄冥仙君闻言,转头看见扶照和玉荑,玉荑也紧跟着扶照打了个招呼。
玄冥仙君大笑起来,摸了摸下巴的长须。
“原来是小仙鹤和小朱雀来了,还是你这小仙鹤记挂着本君,进来罢进来罢,许久未曾与本君下过棋了,来的正好。”
说着,便将手中的灵珠放在一旁,兴奋地领着二人进屋。
玄冥撑着下巴,一副老顽童模样,手里执着一枚白子,思索着要下在何处。
而扶照始终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时不时还放放水,让玄冥下得容易些。
玉荑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精致的眉眼打量着棋局,看着僵持不下的玄冥,心里忍不住吐槽。
还以为玄冥神君下棋很厉害呢,原来和她一样都是个臭棋篓子,属于又菜又爱玩的那挂。
玄冥终于落下一子,又轮到扶照思索。得了空闲,玄冥就问起扶照来。
“听说小仙鹤最近刚点化神脉,位列神位,不错嘛,短短几百年就飞升成神。”
“仙君说笑了,最近魔渊又有不少妖魔出来行祸,若是小辈再不勤加修炼,怕是无法护得一方安定。”扶照落下一子,额间的神印隐隐发光。
扶照不仅是苍镜内的一个仙子,更是仙界的战神,连年战火不断,斩妖除魔还未曾战败过一次。
扶照真身乃是一只仙鹤,仙鹤一族神魔大战中亦损耗不少,近几年修生养息,多亏了扶照在苍镜帮持着,才让仙鹤一族恢复了往日的盛景。且扶照是近百年来一个点化神脉的仙子,上神本就稀少,多一个上神无疑是世间多了一份心安。
说到点化神脉,一旁的玉荑有些坐不住了,点化神脉需要自身真气凝成神魂珠注入仙纹之中,增强神脉,突破元婴境界,才可以飞升成神。只是她亦止步于元婴境界百余年,仍不能凝成神魂珠,让她颇为烦恼。而且扶照的飞升让她更为焦躁了,因为她比扶照修炼的时间要长的多,而且她是天生神脉,扶照却是仙脉,到最后还比他慢上好几步。
玄冥仙君闻言,欣慰得点点头。
“难得你有此心系苍生的道义。”
玉荑攥了攥衣袖,忍不住开口问道:
“敢问玄冥仙君,小辈已止步于元婴境界百余年,分明我已经达到能凝结神魂珠的能力,却始终无法成功凝结成型,这到底是为何?恳求仙君指点一二。”
玄冥仙君顿了顿,手里刚要下的子又收了回去,转头望着玉荑,神情严肃地望着女子如仙泉般清透的瞳孔,他的神识穿越时光,洞穿了玉荑的一生。
不过片刻,玄冥仙君便又淡笑着,手里的黑子慢慢落下。
“小朱雀,说起来我曾经与你的母亲一同在苍镜共事,只是我只见过你母亲几面,她时常都很忙,白日里斩妖除魔,夜里回族打理事务,鲜少能看见她的身影。你倒是完全继承了你母亲的容貌与天赋。”
玉荑闻言,浮躁的心突然就开始平静下来,静静地听着玄冥仙君讲诉母亲的故事。
她自出生起便无父无母无族人,由苍镜中的仙娥们抚养长大,她鲜少能听见她们说自己亲人的事,因为时间太遥远,他们站的太高,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她只知道天帝要她谨记自己是朱雀族的唯一后人,需勤加修炼,日后是为苍镜乃至世间的希望。所以她便无欲无念地修炼,一直直到现在。除了将扶照就回来一事情感有些波动,其余的却再无半分。
如今却能再别人口中听到自己母亲的事迹,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寂静。
“你的母亲为人刚正不阿,凡事都要分个是非对错,因此碰了很多壁,又受过许多伤。她跟你一样,是个固执又善良的女子。”
“你母亲遇到你父亲之后,便开始变得柔和起来,他们彼此很相爱,琴瑟和鸣。你的父亲也是朱雀,是族里的最受器重的上神。只可惜你母亲生下你后,便双双奔赴战场了,直到陨落。”
“可惜了,你还未曾见过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呢。”
说着,玄冥仙君眼里有些湿润,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段众神一起共事的日子。
玉荑听完,心中却依然是一片平静,她的心海不受任何波动,就好似一座死板的山,不为任何事而哗然。
扶照看着玉荑发愣的模样,以为她是触景伤情,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一片冰凉。
末了,玄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再说以前的事,而是说起了玉荑的命数。
“我知你心绪,小朱雀,你不必担心,你天生神脉,修炼起来自然是要比寻常人快的多,强的多。”
“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内心的空虚,因果循环,时有相续。神魂珠乃是自身本体的七情六欲加上真气所凝结,感悟不到,凝结不成,是时间的问题。”
“你经历的太少,终日只知在印月殿内修炼,修仙之道亦是修身,修心,修天下之道。心怀悲悯,方可勘破玄机。”
“方才我替你看过,你的成神的机遇近在咫尺,无需过度强求一时的成神,只有你的心里装下苍生,懂得爱怜天下,才能得到飞升的机遇。”
玉荑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心怀悲悯,垂爱天下。她要怎么做?她没有感受过,见不着,摸不到的东西,形如虚无缥缈的云烟,她怎么抓的住……
“玄冥仙君,那我要如何做?”
玄冥仙君大笑起来,手里落下最后一颗黑子,大喊着,“小仙鹤,你输了!”
扶照眼皮跳了跳,他竟真输了。从未赢过他一盘棋的玄冥仙君,在他没放水的情况下赢了。扶照看了一眼玉荑,终是无奈的笑了笑。
“小朱雀,天机不可泄露。当机遇来到你面前的时候你自己会牢牢抓住它,回去吧,下的差不多了,谢谢你们两个来陪我这个孤寡老人,我先去眯一会儿。”
玄冥仙君说罢,便连连打着哈欠,摸着长须,径自离开了。
玉荑始终是脑子懵懵的,但玄冥仙君言尽于此,便不必再多问了。她也且学一学其他仙人,顺其而为。
随后玉荑翻身站了起来,拽了拽扶照衣袖,扁了扁嘴。
“阿照,给我烤点鱼吃呗,饿死了……”
扶照闻言,抬手顺了顺玉荑有些凌乱的发丝,才缓缓开口:
“走吧,给你烤鱼,煮你最爱喝的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