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轩目光落在庄太后得意的脸上,黑眸覆着一层深幽,缓缓开口道:
“母后,江州知府段世成等一众贪赃枉法之徒处斩之日已经确定,就在后日午时,您可要派人去监斩?”
啪!
庄太后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她脸上的笑意一丝丝的破裂,她冷冷的盯着司徒轩,咬牙问道:
“晋王当真要将所有人都杀了,那可是近两百人啊!难道你就不怕世人说你弑杀?”
“弑杀?母后怕是忘了,儿臣弑杀的名头早就传出去了。”
司徒轩笑的轻蔑。
计划失败的庄太后脸色铁青,但她还是不愿意承认,秉着最后一丝希望威胁起了司徒轩。
“晋王,江州知府贪污腐败之事先放一放,哀家听闻晋王妃杀了人,杀得还是清风楼的男娼,看来这晋王妃还是秉性难改啊!”
司徒轩自然能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意,这是要拿遂儿的命换段世成的命。
呵呵……
那段世成的命岂配跟遂儿相提并论。
“母后,晋王妃不过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而已,早晚会水落石出,所以此事不重要的,重要的还是江州知府的案子。”
眼看着司徒轩不受她的威胁,甚至不在乎晋王妃的生死,庄太后面上已经维持不了冷静,她眼睛瞪得死死地。
“看来在晋王心里,这晋王妃也不甚太重要。”
“自然重要,但却重要不过江山社稷,天启安危,黎明百姓的安居乐业。”
这激将法对司徒轩根本就不管用,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以后若是想要用身边人钳制他,根本就不可能。
已经没有任何底牌胜算的庄太后,索性把话敞开了讲。
“晋王,就算是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也不能饶了江州知府一命吗?”
司徒轩起身,双手交叠放在额前,深深的弓腰。
“不能!”
事到如今,庄太后只能把自己最后的筹码拿了出来。
“看来哀家对你的养育算是付诸东流了。”
拿孝道压他?
司徒轩面不改色的直起身子,对庄太后气定神闲的说道:
“母后的养育之恩跟家国大事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相提并论。”
“好,很好,非常好!”
庄太后被气得已经语无伦次,一张脸都因为恼怒而变的扭曲狰狞,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着司徒轩狠狠的砸了去。
“滚,给哀家滚。”
司徒轩站立不动,任由茶杯砸在身上,等骨瓷的杯子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再次躬身行礼。
“儿臣告退。”
人走了许久,庄太后的气还没有缓过来,老嬷嬷给她顺着胸口。
“太后,气大伤身,您爱惜着点自己的身子。”
顺了几番之后,庄太后终于平静了,不过眼中还是充斥着恼恨。
晋王既然要一意孤行,那她就要让他后悔,不是三日后要处决江州知府吗?那日亦要晋王妃命丧黄泉。
“阿嚏,阿嚏……”
刑部大牢里的姜遂的鼻子痒的不得了,不住地打着喷嚏,最后眼泪都下来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骂我?”
她用绢布狠狠的擤了下鼻子,这才感觉好多了。
“晋王妃,有人来看您了。”
狱卒恭敬地过来禀告,紧接着就有一人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姜遂看到是她,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会来牢房看望自己。
“萧姑娘,真的很意外你能来。”
来人正是萧雅。
一身湖绿色衣裙的萧雅在这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极其亮眼,她手里提着一个暗纹锦盒,锦盒很大,需要两只手托着,听到姜遂这话,她浅浅的一笑。
“有何好意外的,自从上次诗画节后,我就已经将晋王妃视为知己好友了。”
视她为知己好友?
姜遂面上一怔,倒是有几分的感动,随后也对她笑了笑。
“能被小姑娘当做知己好友,真是很荣幸。”
萧雅看向了狱卒,递了一锭银子过去。
“麻烦狱卒大哥了。”
“姑娘客气了。”
狱卒收了钱,就将牢房门打开并退了下去。
“晋王妃,我深知你在牢房里会无聊苦闷,故此送来一些书籍给你打发时间。”
萧雅走进牢房,把手里的盒子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书。
“萧姑娘有心了。”
姜遂对她表示了感谢。
虽然这萧雅给她的印象一直很好,不过她仍是不解,在自己背着三条人命的情况下,她怎么能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也不怕流言蜚语,更不惧会将她牵扯其中的前来牢房看望。
她心中有疑惑,嘴上便问了出来。
就见萧雅神色淡然,缓缓道:
“那是因为我相信晋王妃是绝对不会去清风楼找男娼放荡,更不会杀人的!”
如此相信她?
姜遂越发的好奇她的这份信任到底从哪里来,要知道相府嫡女之前跟她可是水火不容,不仅如此,相府嫡女也确实作风放浪大胆,时常会去清风楼的。
“萧姑娘怎知我真的没有杀人?”
“感觉,从晋王妃的字中,画中,还有诗中,就能感觉出来,您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萧雅直视着她,一字一句,严肃而又认真。
这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却是让姜遂心中十分的熨帖,她迎视着萧雅的目光说道:
“萧姑娘的感觉很准,我确实是冤枉的。”
“即是冤枉的,那自然会洗脱冤屈的,晋王妃在这牢房里,权当是在体会另一种生活便是了,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来这刑部大牢的。”
刚才还很正经的萧雅突然俏皮的眨了眨眼,说的话也是让人忍俊不禁。
“萧姑娘所言极是,那我可得好生品味品味了。”
姜遂也跟着自嘲了一番。
两人对视一笑,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更亲近了一些。
“萧姑娘,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便喊你萧雅妹妹如何?”
锦上添花之人很多,若雪中送炭,这才值得深交,姜遂觉得萧雅如此至情的对待自己,若是在萧姑娘,萧姑娘的叫着,未免显得太过生疏了。
“王妃姐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妹妹就听王妃姐姐的就是了。”
萧雅神态越发的自在随意,甚至还带着些许的俏皮,这可是只在亲近人的面前才会有的模样,这说明她是真的想要跟姜遂交好。
“真好,进了一次刑部大牢,多了一个妹妹,值了。”
姜遂拉着萧雅的手,跟她聊了很长时间,等狱卒进来催促,说已经过了探视的时间,她才松开手把人放走了。
“王妃姐姐,等回头你从牢房里出来,我请你喝酒去去晦气。”
“好,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临走时,萧雅跟姜遂定了一个约定。
牢房再次陷入死寂,姜遂拿起一本萧雅给她送的书静静地看着,面上没有任何的忧虑焦灼,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走出这牢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