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一副我是你的人,肆意任君怜呢。
这会是怎么了?
“不是。”
周子茗羞的面红耳赤,“啊,妾身还未梳洗。”
她终于想起来了。
对,她发髻未散,妆面未洗。怎好入睡?
顾轻舟眉眼含笑,“愿为夫人代劳!”
那只方才还拉扯她束腰的手,拉着她坐到陪嫁的梳妆台前。
“夫君,不可以,这于理不合。”
菱花铜镜里,模模糊糊能看见顾轻舟卸下她的钗环。
剩下最后一只凤头钗,周子茗就这样,眼瞅着她的夫君。
轻抚她的香肩,他的嘴,吻上自己的鬓角。
“真香!夫人用的哪家铺子的胭脂?”
“不曾,不曾用过。”
已经被吻的心肝儿颤的周子茗,哆哆嗦嗦回应。
“哦?那便是自带体香了。”
话音落下,发髻上的凤头钗被顾轻舟叼下。
乌发披散,遮住新妇娇羞的容颜。
美男执簪,端的一派风流。
周子茗已经羞的没眼看了。
妖孽啊!
她估摸着自己会英年早逝。
被她的夫君美死的。
闭着眼,任她的夫君为她吻去妆面的脂粉。
“夫君,别,可吃不得。”
“为夫乐意!”
片刻之后,顾轻舟打横抱起周子茗,低头问她。
“夫人,可还怕我?”
“不,不怕。”
出嫁前的那个晚上,母亲与她卧榻同眠。
许多夫妻之道,闺房之乐,母亲都尽数说与她知晓。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顾轻舟轻轻将周子茗放在他们的婚床上。
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大红喜床。
随后自己脱履上榻,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锦被一盖。
“那么,春宵苦短,为夫,愿与夫人同好。”
烛影摇曳,月影深深。
新房内,褪去的婚服洒落一地。
红的,绿的,互相纠缠。
次日清晨,贪欢一宿的姑爷,已经不见踪影。
唯独留下一室的迷情。
地上的婚服已经被拿走洗净,留作以后给孩孙们的念想。
新婚榻上,唯留着钗横鬓乱,又犹在美梦中的周子茗。
新房门外,贴着大红喜字的红纸还未撤去。
紫霞晚间在隔间值夜,早起发现姑娘还未醒。
于是静静在门外守着。
晚秋的燕京,天气已然转凉,不似盛夏那般酷暑。
院子曲廊内,奶娘凌嬷嬷快步走来。“姑娘还未醒?”
瞧见本应伺候周子茗梳洗的紫霞正守在门外,她上前去低声询问。
“嗯,想来是昨夜疲乏,故而怠懒了一些。”
紫霞也低声为周子茗分辨。
凌嬷嬷在定国公府的时候,就掌管着姑娘院子的大小事物。
在规矩礼仪上,一向严苛,姑娘稍稍起晚一些,定是要念叨的。
紫霞下意识的为自己家姑娘点蜡。“不打紧,姑娘初经人事,有些困乏是应该的。”
凌嬷嬷倒是破天荒没有念叨,反倒是体恤起姑娘。
让紫霞侧目,凌嬷嬷这么好说话?
“好在姑爷上无高堂,下无手足,晚些起身也不打紧。”
原是因为姑娘已为人妇,且没有婆婆要给她们家姑娘立威?
得咧!
紫霞表示,她看错凌嬷嬷了。她还是从前的凌嬷嬷,一点没有改变。
当下便住了嘴,只规矩的守在门外,等着姑娘起身好去伺候。
“求姑娘给婢子做主啊。”
昨日酒席热闹散过,此刻院子静悄悄的。一道凄凄惨惨的女声破空传来。
“何人在此大声喧哗,惊扰姑娘可如何是好?”
凌嬷嬷疾言厉色,直叫绿衣婢女吓得心肝儿颤。
噗通一声跪下,不住给凌嬷嬷磕头。“妈妈,求姑娘怜惜,不要把我等赶出府。”
凌嬷嬷快步上前一把就拎起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婢女。
“噤声,国公府的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吗?”
虽然已经让绿衣婢女噤声,但还是吵醒了周子茗。
“奶娘,外头出了何事?”
是周子茗的声音,带着起床时特有的低哑,不似以往清灵。
“愣这做什么,还不去厨房打了热水来,好伺候姑娘梳洗?”
凌嬷嬷给了绿衣婢女一个等会收拾你的眼神,粗声粗气的吩咐。
待把婢女打发走了,凌嬷嬷才带着紫霞进屋。
“姑娘醒了?可要梳洗?”
周子茗抬手,轻轻揉了揉困乏的眸子,又扶了扶她发酸的腰。
昨夜的疯狂,真是把她折腾得够呛。
“哪个家伙说状元郎柔弱似女儿家的,都看走眼了。”
周子茗小声嘟囔,后知后觉身畔已无良人,她问。
“姑爷呢?”
紫霞值夜,不过她醒来时屋子只有周子茗,于是摇头。
“婢子不知。”
凌嬷嬷倒是瞧见的,在红木雕石榴的衣柜翻找姑娘要穿的衣裙时,顺嘴说了。
“早起看见姑爷在院子练武,这会想必在梳洗。”
“嗯。”
周子茗由着紫霞扶她起来,又服侍她更衣。
“方才我隐约听闻,院子喧哗。这是所谓何事?”坐在菱花镜前,周子茗拿起搁在梳妆台上的檀香木梳,轻梳发尾。
她正是被这喧哗声吵醒了。
“是老奴没有教好底下规矩,累得姑娘受惊,望姑娘见谅则个。”
凌嬷嬷也还没问出缘由来,只好和周子茗请罪。
“奶娘言重了,奶娘的规矩,一向是极好的。”
想起凌嬷嬷以往的严厉,周子茗暗自吐了舌头。
她今日,赖床了!此刻,刚被训斥的绿衣婢女,端着温水在外边踌躇,凌嬷嬷见了。
越发心生不悦,这哪个院子拨过来的丫头,一点机灵眼力劲也没有。
“还不把水端进来,姑娘要梳洗,耽误不得。”
说完,更觉得这丫头不大机灵,摇着头亲自去取了热水。
周子茗噗嗤一笑,“奶娘,你把这丫头吓着了。”
接过凌嬷嬷盐水,含进嘴里簌了,吐进绿衣婢女捧来的内描鸳鸯戏水银盅。
梳洗完毕,才开口问一旁眼睛通红的婢女。
“你大清早就来我院子,可是有什么难处?”
绿衣婢女一听,眼中又盈满泪珠,跪下来给周子茗连连磕头。
“姑娘,姑娘求您开恩,不要把婢子们都赶出去啊。”
周子茗心下惊讶,面上却不显。
“此话从何说起,我并未要将你们赶出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