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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已然平和 暗流涌动

苓根坠落露水心 水精宫 5979 2024-11-12 19:01

  晨晖殿内,襄王左手握书,右手举棋,似是下棋又非看书,听到来人声响并未抬头,仍旧故作矜持,直到脖子实在酸疼,才调整了坐姿。

  对着厉良锋道:“桌上给你留了一碗粥,明日我和二哥要去三王叔府上,你是知道三王叔平日的心性,领了这么个差事怕是要碰个满头钉子。所以明日就劳烦锋帮我送些糕点给凝徽,她今天喝成这样,明日肠胃定然不会好受。”

  历良锋坐在桌前,拿起那碗已经温可入口的粥道:“真不用我陪着一起去?”

  襄王双手环抱脖子伸了伸、揉了揉道:“放心,明日第一次上门应该不会被打,再说有二哥在,也轮不到我,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襄王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中闪着打听是非的光芒,抬头看向历良锋手上的粥碗道:“今日你给水心姑娘的那碗糖水里面放了什么?”

  历良锋端坐着碗,一勺一勺地将粥放进嘴中道:“药。”

  襄王撅撅嘴,点了点头,笑了笑,道了声比以往都要长的“哦……”,虽意犹未尽,但又瞬间领悟似的,主动回了房间道:“我困了,先睡了,锋你自便。”

  而一旁的历良锋仍旧重复着那个舀、送、吃的动作,不仔细看还真以为他手中端的是个无底碗。

  成平殿内,陆水心安抚着醉酒的凝徽公主睡下,此时才有时间和心思顾及到白天被撞到桌子上的那片手臂,虽是不严重但轻轻一碰切实很疼。

  陆水心起身拿起那瓶被丢在一旁的药,打开瓶塞闻了闻,点了点头不禁自言自语道:“果真不是毒药。这姓历的还真是个怪人,人少的时候像个话痨,人多的时候又静止地像一副画,一会儿让人惧怕,一会儿又这么得善良厚道,真搞不懂为什么长的帅的人都这么复杂。”

  陆水心将药瓶仍旧放在旁边,摇了摇头道:“算了,这么好的药用在这么点小淤青上倒是浪费了,还是留着吧,说不准这姓历的明天又要要回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困了,睡觉。”

  第二天成平殿,宫人们正忙着打扫院子,陆水心坐在台阶前专心地熬着汤药。

  凝徽公主迎着日头伸了伸懒腰,抹了抹双眼道:“水心,你怎么一大早就在熬药,哪里不舒服,快传太医过来瞧瞧!”

  陆水心一面扇着炉火一面道:“不是臣女病了,这药是给公主殿下的。公主昨天醉酒,这一大早酒气都还未散完,我这个药一来可以散散酒气,二来也给公主暖暖胃。”

  凝徽公主高兴道:“我就说嘛,昨天你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熬上药了,你可比跟着我的这一群侍女贴心多了。”

  说完后脑回路又疯转到昨日陆水心阻拦她的场景,不免心中还存着一股怨气道:“那你昨天在园子里干嘛要拦着我,你就应该让我好好教训一下六姐姐宫中那些没大没小的狗奴才。”

  陆水心一面看着药炉的火,一面说道:“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咱们公主这一手下去倒解气了,但是六公主怎能善罢甘休,公主昨天这样明着说皇后娘娘偏袒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果是六公主吃了亏,自然是要到皇后娘娘宫里哭诉告状,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被人明着说护短,这不是在打她母仪天下的脸,到时候咱们公主少不了要受牵连。”

  凝徽公主一脸无所谓,霸气地撩起袖子,拿起扇子扇着风道:“我才不怕母后呢,她本来就是护短。”

  陆水心只好又另外拿了一把,特意放缓了语气道:“即使心知肚明,也不能在六公主面前说,而且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

  “那就这样算了,总不能以后看到她就绕道走?六姐姐仗着有母后撑腰,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从小就看我不顺眼,什么都要跟我争。我现在大了可再也不是小孩子了,任由她欺负。”凝徽公主说完,将扇子扔出好远,气鼓鼓地将脸转向一边。

  陆水心的话语随是温和,但还是伤害了凝徽公主的自尊心,好比父母一味得让孩子忍让,最终这口气还是让她提早顺下去的好,忙哄着公主道:“咱们公主就放心吧,咱们怎么可能避着她,看她昨天的神态,怕是这以后一个月她都要避着咱们。”

  凝徽公主立马将头转回疑惑道:“为什么,六姐姐要出远门吗?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

  凝徽公主问着,陆水心却没敢马上去答,这时只见小安拖着一筐炭火挪了进来。

  凝徽公主的注意力立马到了小安这里道:“小安,你拿这么多炭火回来干嘛?现在天气又不冷,又不急着暖屋子。”

  小安放下手中的筐,走到凝徽公主面前道:“公主没出门是不知道,幸亏我今日去库房看见了,不然的话,咱们怕是连这一筐炭火都捞不着,各宫的人都在那里抢呢!”

  凝徽公主当然是要刨根问底又道:“奇了怪了,这天也不像要冷的样子啊,用不着取暖,难道抢来吃啊?”

  小安道:“公主有所不知,昨天半夜里太医院的太医被急招到六公主殿里,忙活了一晚上,最后说是受了风寒,而且这风寒来得特别猛,这不炭火早就烧起来了,而且整个寝殿都被关得严严实实,说是一丝风都不能见。这不各宫都怕被冻着了,赶紧把炭火先抢了。”

  凝徽公主听了小安的一番语重心长地讲述,赶紧转向陆水心并死死地盯牢,摆了摆手示意小安赶紧离开。

  陆水心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炉火,似乎少看一眼,这炉火就会马上熄灭似的。

  凝徽公主缓缓地伸出手并轻轻地拉着陆水心的手,然后捏低了声音道:“放心,如果真查到你头上,本公主替你担着,怎么说你也是为了给我报仇,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昨晚趁我睡着后,跑到六姐姐殿里掀她的被子了?”

  陆水心惊慌地赶紧阻断凝徽公主的言语道:“公主,你可别害我,我怎么敢谋害公主,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我可没活够。”

  凝徽公主反问道:“那你前面的话作何解释,你怎么知道我会一个多月见不着六姐姐,这里就小安一个人知道情况,而且是刚刚回来,不是你干的,你怎么会知道?”

  陆水心对于凝徽公主的想象力表示无奈道:“第一,我不会去掀别人的被子;第二,我也掀不到六公主的被子;第三,即便被掀了被子也不是什么大事,病不到要被关禁闭。六公主白天在园子里面的时候就已经有风寒入体,心血来潮得又跟咱们公主斗了一架,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场大病最主要的还是六公主晚上的那一餐。”

  凝徽公主见陆水心就此停下,急得心里痒痒,手忙脚乱道:“水心,你怎么就不讲了啊,快说,快说啊,那一餐怎么了?”

  顺了公主的气,撇清关系便是,其他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不说也罢,陆水心见药已经熬好,赶紧滤出递到凝徽公主嘴边道:“公主知道这事和我没关系就是,其他的都是我瞎猜的,药好了,咱们还是先喝药吧!”

  凝徽公主一手接过药碗,一手按住陆水心的手道:“谁知道你这碗药里面会不会给我下药?你若不说,我就去父皇那告你的状。”此点倒和陆水心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以小人之心揣测别人的好意。

  陆水心也只当要为自己的一次次言语不当而善后,一屁股又坐回台阶道:“今日怕是不说清楚就出不了这个门,不过咱可得约法在先,此事万不得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就是害了我的命。”

  凝徽公主认真、仔细、虔诚地发了几个以后再不能吃再不能玩的毒誓,陆水心这个“丧心病狂”才敢接着说下去道:“六公主不是简单的风寒,昨日在园子里我闻着食盒里面应该是海鲜,六公主眼下这病症或还与海鲜过敏有关,否则不会如小安所说关得严严实实,不过是怕被别人瞧见自己的脸罢了,毕竟六公主昨日才刚刚嘲笑过咱们公主。”

  凝徽公主扯着陆水心的小辫子道:“看我小,好糊弄是吧,不说实话是吧,六姐姐平日里就爱吃这些海蟹,海鱼的,而且一直健健康康毫无反应。所以这事还是你做的。”

  陆水心直喊疼,脱了魔爪道:“公主怎么就这么高看我啊,我怎么就像能做出这种谋害六公主事的人啊!六公主以前不会,难保这次就不会。昨日在园子里的时候,我就发现六公主面部隐隐约约有几粒红点,虽不明显,但风起之时六公主似有掩面咳嗽状,大半已经可以确定六公主这是轻微湿邪入体,这种情况不过多注意休息便可自己痊愈,但偏偏这个时候六公主又带着海鲜要于皇后娘娘同食。那时体虚弱已经失去对海鲜中过敏物质的抵抗,虽之前并未有过过敏反应,但昨日必会发作,而且只要发作一次,日后怕是都要忌口。”

  陆水心说完,似乎也解了气。凝徽公主听着,嘴巴早已长得大大的,夸大表情地看着陆水心,嘴里更是不辨黑白道:“水心,原来你内里竟然是这么个阴险的人,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呢?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竟然不提前告诉六姐姐?还有,隔着这么严实,你怎么就能闻出来食盒里面装的是海鲜,莫不是为了那场蹴鞠,你竟挖空心思要害六姐姐?”

  陆水心不免面上露出无辜,心中顿生出无数悔恨。到底六公主才是凝徽公主名正言顺的姐姐,血浓于水怎么就给忘了。

  正是无力反驳之时,此时后面突然出现一个声音道:“这倒不难,我就遇到过一个长着狗鼻子的人,不光能闻物的味道,就连人只要经她这么一闻,便也能分出个高低好坏。”

  凝徽公主转过头去,不远处的石栏上坐着个历良锋,眼见这稳稳当当的坐姿,怕是不知何时已经在那。不过历良锋对于凝徽公主来说,通常都是似有若无的存在。

  凝徽公主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吹大牛了,哪有人长着狗的鼻子?闻味道就能辨别好坏,那还要脑子干嘛使。水心,你说对不对?”再一转头回来,陆水心的踪影早已不见。

  凝徽公主一边纳闷一边就要去寻,却被已经走过来的历良锋叫住道:“襄王过几日要去马场骑马,本是想带着公主一起同往,不过见公主如此关心六公主的病情,怕是只能留在宫中了。还有这些为凝徽公主准备的吃食,眼下凝徽公主怕是也忧思过度,定然也是要和六公主同甘共苦。”

  面部虽无惋惜,但言语所说及语气所在,早已吓得凝徽公主赶紧叫道:“凭什么吃不下,与我何干。”说着一把撸过历良锋手中的食盒,“六姐姐这样的,不过是恶人恶报罢了!”

  历良锋道:“我方才可是听着公主说,这六公主是那位陆水心姑娘害的,若真是如此,那凝徽公主这怕是不能太平安静了,更别说出宫去了。”

  凝徽公主一听不能出宫,忙道:“刚刚的玩笑话岂能当真,六姐姐生病怎会与水心有关,我刚刚不过是吓唬吓唬水心,怎舍得为难她。“

  历良锋道:“即便无关,若是那位陆水心姑娘的言语,多了第四个人知道,即便无关也是有关的,凝徽公主到时候怕是也必定要牵连着不能自由。”

  凝徽公主大笑道:“开玩笑,我可是硬生生靠头脑在这宫中生存的,这种劳而无功,浪费唇舌之事,我才不会做,而且我可是发了毒誓的,还是要靠嘴来吃的,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说的是靠鼻子过活。”

  说到鼻子,一股子焦臭味让凝徽公主的鼻子使劲嗅了几下,走近药罐又赶紧捂了起来道:“我看这水心的鼻子也不怎样,药罐子搁在上面都烧焦了,你说……”再一转身,刚才还直愣愣站着的历良锋也消失不见,可谓“一回首陆水心无影,再回首历良锋无踪。”

  “怪不得今日天阴沉沉的,原来光都被你这里的水给占了。”无踪追着无影来到这粼粼波光的小池,傍着一棵时而洒落下几片秋叶来伴奏的阔叶树。

  陆水心也早已看到走了过来的历良锋,但此刻不同方才,已是无路可退,无处可躲,只得将头一转,极力将自己从面到心控制在平静而不露声色的状态,毕竟六公主一事又算是一个新把柄被此人听了去。

  历良锋见陆水心似未曾听见或故意听不见,却也不再多言,只是同样平静地站在陆水心身后,一同安静地看着这片被秋风、落叶、晨光搅动的秋水。

  许久,当陆水心极力平静的心不再平静之时,万籁俱静无声,就连喘息声也消失了,陆水心猛地转身回头,一切果然如料想的一样,空无一人。却意外的多了一物,一个纸包被规规整整地摆在大石块上。

  陆水心拆开整整包了三层的油纸,里面却只是几颗圆糖,每种颜色一颗,像彩虹一样不多不少只有七颗。

  六公主这一病让原本一直剑拔弩张,不打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的姐妹只得临时休战起来。

  嘉莫殿也似乎成了一个囤积冬眠物资的仓库,宫里宫外大官小吏的都精心准备着奇珍药材,拜送六公主,希望六公主尽快大安,所以六公主也只得顺其自然地在这物资充裕,往来不绝地敬意中安安稳稳地过着提早冬眠的日子,但终不如意的便是已经是困在皇宫中的人了,却更要困在笼子里面的笼子中,憋屈之情可想而知。

  蜀城之战偃旗息鼓,但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若要避免多废一兵一卒的强攻,而从内部将前朝之残余全部瓦解,却被一个只知为红颜,而视国朝大局以不顾的王爷阻滞了计划。

  齐王和襄王被自己的亲叔叔破口大骂,像训斥不听话的孩子一样的毫无招架之力。

  其间齐王自当是不忘拿出背后强硬的靠山,自己的亲爹——皇帝陛下,但依着睿王当时的气性,似乎也没有要收口的意思,不过以下犯上自当不敢,只能指桑骂槐的对着面前的这两个亲亲侄子撒气,左一个“窝囊、废物、厚颜无耻,前无古人!”右一句“白脸、涎皮、死皮赖脸,大誉难找!”。

  齐襄两王本想趁着一早阳光微热、空气新鲜,正是神清气爽之际而来最是极佳,却没成想碰到一个起床气长达一上午的主儿,最终莫说一杯清水,就连正正好好的午饭点,也未能在自家叔叔家讨到半碗米饭。

  眼睁睁地看着睿王吃完饭,又接二连三的骂了一通,才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张开五指扬了扬手将这对赖着不走的侄子赶出门。

  从睿王府出来的那一刻,到进宫复命的这一路,齐王似乎一时间被自家叔叔骂开了语言天赋的天灵盖,从三岁一直讲到当下,将自己的丰功伟绩细说无疑,以此来抵消掉今天所受的屈辱。

  本是同根生,又本是同被骂的襄王却不是那个有缘人,似乎未受到任何的度化,接着两任轰隆隆的语言毒药,面容虽不能再喜悦舒畅,但也未有委屈愤怒之色。

  意料之外的结局,让胸有成竹的当今皇上起了心疑,在他看来,不过一介女子,自己的亲弟弟怎会因一个落入风尘的女子而弃大局以不顾。

  就这一点,皇上是斩钉截铁的笃定睿王和自己是完全不像,不但不像而且是完全相反,派齐、襄两王去口头传圣意,也是不想让一个女人被摊到大局面上来议论,但自己的这个弟弟却完全领会不到其中的深意,不免让他要花点时间,费些手段。

  对于凝徽公主来说,没了娘管,缺了爹教,绊脚找茬的没了,又得称心之人陪伴,无拘无束的日子可是足足过了好几天。

  可谓:只等秋光无限好,不愁吃喝玩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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