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着自己做了好事的织织此刻正瞅着尾尾上了齐王府的马车,笑得善意极了,“既然尾尾去休息了,那本郡主也要休息了。辛苦宜岷了,自我回来,也从来没有与你说上什么话,想来我们也都长大了,都不似以前了。”
然而赵宜岷并没有回头看自己的马车,他看着赵织织,她目光中带了一些真诚的感慨和落魄。是呀,被帝后宠到天上去,也不能改变她是落魄的。记得好几年以前,他和赵织织以及当时的晋哥哥关系都很好,只是晋哥哥死在了那次叛乱中,她也消失了。她再回来,她还是赵织织,努力和以前一样甜美、灵气、骄傲,然而这些不过是一层薄薄的轻纱纸罢了,他们前面的往事却不堪回首,轻纱纸一戳便破。
“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织织姐姐不用烦忧。”赵宜岷稳重地说。
这还是她身份回归之后,赵宜岷第一次叫她姐姐,虽然以前她也没叫过。她立即温和地点头,“好,有宜岷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我说话算话,你且安心休息。”赵宜岷也垂首。
春夜晚风袭来。四周静逸一片,只有星星点点木柴燃烧炸裂的声音稀稀疏疏,倒反而显得四周安静。这么安静,织织很快便入眠了,可刚躺下又被渴醒了,见不到周围一点光亮,想要起来摸水壶,却抓了个空。
一只手将水壶递到她手上,她接过来,一摸,水壶塞子也取开了,她拿起便喝,“尾尾,你怎么又回来了,快回宜岷马车上去吧。”
喝完了又递给尾尾,尾尾也喝了一口水,咕噜咕噜声被她听见了。平时她不这样做,她有她自己的水壶,但这夜已经深了,她又看不见,也懒得发作,只略微皱眉,“怎地还喝我的水?本郡……”
一个吻轻轻地落到她的唇上。织织瞬间就清醒了,她还未来得及推开人,吻便离开了。她用力地抓他的衣裳,然而刚好抓住,他便用手劲甩开了她,“你是谁?为什么不敢让我看见?”
“啊!!!”
尖叫声划破黑夜长空。
大家都被吵醒了。现在值守的人刚好换成韩世君,他举着火把飞快跑过来,见南乐郡主独自站在马车前大叫,“郡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试图非礼本郡主,这么快就跑了?你赶快把人都叫来,查清楚,刚才谁离开了自己的马车或者原本该在的位置?”织织生气道,怎么,这几个人竟然有人敢这样趁人之危,不好好查清楚,那日后谁都可以轻视自己了吗?越想越气。
“郡主,都怪奴婢没在你身边,都怪奴婢。”尾尾哭诉起来。
“是我让你去的,算了。”原本是想发作到她身上,但刚刚是自己让她去的,自己还以为会促成一桩好事。现在可不知道好事成没成,但自己出事了。
“那郡主你没事吧?”人群马上都被叫醒了,徐东华追问。
“没事!但是本郡主很生气。”织织发火道,这还是这一路上她第一回发这么大的火。
“你人没事就好,所有人立即站成一排,我即刻来审问。”赵宜岷赶过来道,看来他刚刚睡在火堆边,跟大家一起醒来。他走到织织身边,“织织姐姐,你仔细讲讲,我也看看如何能抓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想活了的小子。”
这怎么说得出口呢,织织直接忽略掉那部分,“刚刚我醒来想要喝水,有人给我递了个水壶,我以为是尾尾,但随即一想,不是她,她是我让她去你马车上休息的。于是我就大叫,我还抓了一把他的衣服。”
看看自己道手,织织在回想那件衣服的触感。
“世君,我们分开来,所有刚刚没人作证你没有离开位置的人留下来……”
审查开始。这时候大家都睡不着了。人人自危,刚刚大家还言笑晏晏,现在却又相互怀疑是谁做出了这样出格的事。织织也不闲着,她挨个挨个抓了一把所有人的衣服料子,摸到张子宁衣服的时候,她略犹豫了,是一样的料子,是他吗?
“怎么?大家衣服料子都差不多,你感受得出来?”赵宜岷略带怀疑地问他。
“不知道,试一试。”织织不管,那衣服料子不像是面料很滑的绸缎,不过也不能确定。她甚至还在怀疑,又接着摸了暗卫的衣服料子,连韩世君、赵宜岷的衣服都摸过了。
只有张子宁的衣服料子很像。
“郡主,找到了吗?”韩世君关切地问。
“或许是我看错了罢,没有人递给我水。”织织使了个眼神给不远处面对着她在审问暗卫的赵宜岷,示意不想追究了,没有找到人,也不指望他能接住这个眼神。
“就是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竟然敢轻薄郡主!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赵宜岷接住了这个眼神,同时用刀鞘抵住了被他吼的暗卫,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长刀拔出,暗卫倒地。所有人都看见昏暗的火光下,世子杀了轻薄郡主的暗卫。
“好了,如有再犯者。杀——无——赦!”赵宜岷岂止接住了织织的眼神,还把后半场快垮台的戏演了下去。他知道女子声名重要,也知道暗卫不是真正的那个人,便让他假死过了这一关。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不敢再议论了,而且也很累了,大家继续休息。整个后半夜,尾尾也睡近郡主的马车里,守夜的人都在织织的马车外面巡守。没有再出过事。
因着夜里的事,天亮之后,众人都没休息够,但都齐齐敢去前面的官方驿馆休息。这一日便又被耽搁了,还好,兖州近了,不必再担心露宿荒野。
然而回想昨日那个淫贼的衣服料子,织织很难相信是张子宁能做出的事,难道张子宁对她有意,他一个读孔孟之书的怎么还会这样。
不成了,得自己去打探打探到底是不是他。想着,织织便让尾尾去打探他在房里没有,织织打探了回来道,“郡主,张大人独自在房里看书呢,许大哥守在门口。”
“尾尾,你把许大引到下面去,本郡主要去探访张大人。”织织布置任务。
“郡主,不可以直接唤张大人来吗?”尾尾疑惑不解。
“嘘,让你去你就去,做事机灵点,乖,别问了。”织织不想解释,要说可以商量的人,她现在觉着赵宜岷可以商量,毕竟昨夜之事,他们配合很默契。但现在也没必要去找他,先自己查探查探张子宁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