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城初遇,帝王攻心
一个时辰之后,皇城。
宴浅在太监的引领下,站在了金銮殿的外头。
她缓缓地抬眸看向巍峨肃立的金色宫宇,雕龙刻凤的屋檐宛如庄严的金器,活叫人目眩神迷。
可是,宴浅只觉得这是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给人以无穷无尽的压迫力。
“宣工部员外郎宴扶易觐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大太监自殿中走来,甩着拂尘传唱道。
宴浅心底一凛,面色不动如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去。
金銮殿中焚着一炉云水香,香气幽微,烟熏袅袅。
她不敢多看,在正中央跪下行礼,冲着高高的金色台阶叩首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金安。”
殿中落针可闻,上首处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冷笑。
一道沉如夜色的声音漠然道:“你便是宴扶易?抬起头来。”
宴浅眸底掠过一抹警惕。
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眸微垂,不去直视九五之尊,只看着面前堆砌整齐的地砖,做足了一副恭顺地良臣模样。
她感受到一股压制力十足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危机四伏的杀意。
就在她双手微微渗出薄汗,心脏跳动加速的时候,又听得年轻的声音冷道:“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又遑论是有金工部、银户部之称的工部?宴大人,你当得好官。”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时候,仿佛有雷霆万钧,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宴浅浑身紧绷,但是心里有一根弦微微一松。
她哥品级不够,没有资格每天都上朝。
所以小皇帝不认识她哥的脸,这第一道李代桃僵的关,她算是暂时迈过去了……
宴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车轱辘话连着说道:“罪臣宴扶易,被奸佞之人陷害贪墨,耽误皇上的宝贵时辰听罪臣分辩,罪臣无能!自知愧对皇恩,罪该万死……”
她正打算引出自己的破解之法,就听得皇帝冷哼了一声,百无聊赖地道:“自知该死,那就去死吧。来人,赐……”
不是吧大哥,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宴浅毛骨悚然,一滴冷汗从额角缓缓滴落,她脱口而出:“且慢!”
她抬起头,与龙椅上的人直直对视。
少年皇帝身着明黄龙袍,宽大的袍子盖不住他挺拔的身姿。
一张清俊朗润脸比宴浅想象中更加年轻。
剑眉星目宛如天河在宙,一双昳丽的丹凤眼含着深潭般的冷色与审视,绷紧的下颔线完美无缺。
分明是绝巅英俊的清秀模样,宛如邻家少年。
却像是天生的上位者,像极了一头即将伸出利爪的雄狮,让人只消片刻便喘不过气来。
宴浅一时间看得恍了神,醒悟过来的时候自知失礼,连忙垂下头,伸手进袖口去掏……
还没掏到东西,她就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地上,小脸和瓷砖来了个肌肤相亲。
她疼得龇牙咧嘴,只听得太监尖声道:“好胆!你莫非是要掏暗器谋害皇上不成!”
宴浅一边倒吸凉气,一边从袖口掏出一张宣纸,苦涩地道:“公公,我是要给皇上看我的密奏……”
她的眼神难免有些哀怨。
暗器个铲铲哇!你们放老娘进皇城的时候,搜身已经搜过一轮了,难道这就忘了吗?
她这身体本来就柔弱不能自理,现在被一粗暴对待,只觉得快要升级成为瘫痪不能自理了。
按住宴浅的大太监一阵犹豫,又听得宴浅高声喊。
“皇上圣明!您若不是想给罪臣一个辩驳的机会,早能一道旨意取了罪臣的项上人头,何须召罪臣进宫述职!
“罪臣自知无能,还请皇上看一看罪臣的密奏,罪臣想要戴罪立功!戴罪立功!”
皇帝顾珩则锋利的视线在她那素白清秀的小脸上转了转,嗤笑道:“宴大人长得肖似姑娘,倒是有个奸臣的机敏脑子。呈上来。”
大太监松开钳制宴浅的手,另有个太监将宣纸呈给年轻的帝王。
宴浅连忙重新跪好,大喘气了好几下,才将气顺匀。
这具身躯未免也太柔弱了,等此事了了,若是她能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治病,调养好身子。
顾珩则修长的手指翻动着那张字迹粗犷的宣纸,神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得凝重严肃,那双璀璨的深眸里涌起一抹锐利如刀的气息,死死地钉在了宴浅的脸上。
好像,要将这个人彻底看穿。
宴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知道生死在此一举了,她难免紧张了起来,于是她伸手紧紧地掐住自己的大腿肉,等待小皇帝的雷霆之问。
大太监语调拔高:“宴大人!”
“公公,噤声。”宴浅很是严肃。
真是没眼力见儿,没看到这是皇上面前吗?
“宴大人,”大太监的声音更加无情,“您掐的是咱家的腿。”
宴浅嘴角一抽,尴尬地收回手,恨不得用脚指头抠出个海景房,小声地嘀咕道:“抱歉,公公,抱歉……”
顾珩则的眸光森冷,宛如十殿幽罗,骇人的威慑力席卷着整个金銮殿。
“宴大人,真是让朕惊喜。这制盐之方价值连城,不知宴大人为何给朕,不给你的主子——摄政王?”
宴浅动作飞快地磕了个响头,很是狗腿子地喊道:“在其位谋其事,罪臣是皇上的臣子,一心向着皇上。
“罪臣只有皇上这一位主子!且,摄政王污蔑罪臣贪污,罪臣与之不共戴天!”
她轻轻地松了口气,古代的制盐术粗糙且损耗巨大,她将现代提纯过的技术写下来了一部分,果然为自己博得了喘息之机。
最重要的是,她赌对了。
年轻的小皇帝野心勃勃,与逐渐贪婪的摄政王分庭抗礼,二人貌合神离。
她心里已经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这张提纯制盐的方子,一定能打动小皇帝。
她可真是个聪明蛋儿!
顾珩则绯色的薄唇轻启,眸光晦暗不定:“你的意思是,你从未有过贪污之举?”
“罪臣绝无贪墨银两之行为举止!摄政王是联系过微臣让微臣与他合谋,但是微臣已经严词拒绝!请皇上明鉴!”宴浅思路清晰。
大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好一个严词拒绝,好一个慧极的宴大人。
顾珩则撩起面前的九龙珠帘,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生冷得像是冰山万年不化的冰块,不信任的神色溢于言表。
“哦?”他慢条斯理地笑道,“行啊。朕饶你这一次,还要对你委以重任。”
宴浅的心倏地一沉,直觉告诉她,要坏事了。
“你继续跟着摄政王,当他的一条好狗罢。”小皇帝勾起了唇角,笑得邪气凛然,徒增一抹凌厉的狠辣。
宴浅浑身一冷,她哥哥已经在摄政王那处失宠了,若此时再去找摄政王投诚,摄政王不刮了她才怪!
这哪里是宽恕,分明是……
借刀杀人。
宴浅心脏一阵绞痛,自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恶症发作,她颤着手想要点上自己的穴道,却在紧急中福灵心至。
干脆白眼一翻,软软地晕倒在地。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对着上首处那俊朗的明黄色人影呢喃不清地道:“拿了方子就不认人,你想都别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