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代兄退婚,破死局
“这罪臣身份低贱,又是个一吓就晕的病秧子!他不配当本小姐的夫君!今日,本小姐偏偏要退这个婚!”
尖细的女声将宴浅从昏睡中唤醒。
她是性取向正常的女人,现在有个女人要和她退婚?哪跟哪?
宴浅蹙了蹙秀眉,缓缓睁开了明眸。
突然,一根长鞭就冲着她砸了过来!
“啪!”
宴浅习武的肌肉记忆骤起,一个鹞鹰翻身便扭转开,素手猛然攥住长鞭的末端,狠狠地一拽!
“哎哟!”握着长鞭的少女被拉得趔趄,脚下一个不稳,就摔了个狗吃屎。
精致的妆容邋遢了,养尊处优的小手也破了皮。
丫鬟们闹哄哄地扑了上去,搀扶道:“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宴浅漠然地瞥了那少女一眼,敢欺负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倏地,宴浅脖颈一僵,她机械地一点点低头,发现傲人的胸前变得一马平川。
再看看周围,庭院古色古香,一院子的人穿着都肖似古代人。
“我在医疗事故里丧生以后,穿越成男人了?”宴浅如遭雷击。
就在此时,一股纷乱的记忆塞入了宴浅的脑中。
她的确穿了,不过,这具身躯,是女儿身。
原主和兄长是孪生兄妹,二人自小疾病缠身,又与父母走失。
后来,兄长科举中了进士,在工部任职六品员外郎。
兄妹二人的病有蹊跷,用作吊命的药材,耗光了兄长的所有饷银,入不敷出之时又开罪了顶头上司摄政王,摄政王参兄长贪污受贿。
年轻的皇帝震怒,召兄长入宫述职。
兄长本就病弱,如今又急又惧,一病不起。
只能托付原主慎重乔装,束胸增高,进宫求一条九死一生的生路。
就在这时,兄长的未婚妻季小姐为了讨好摄政王,忙不迭地来退婚了。
她三言两语,便将有心疾的原主气死,这才给了宴浅的穿越之机。
宴浅收回思绪,勾起了一个温和微笑,故意压低了声音,优哉游哉地道:“季小姐,有些人为了当舔狗,真是脸都不要了。”
季噙柔摔得生疼,听了这话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我是季国公嫡女,身份高贵!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员外郎,若不是我曾经瞎了眼看中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你官司缠身,眼见小命不保,要是识相,就别连累我!将合婚庚帖交出来!”
宴浅笑意吟吟,秀气白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讽刺。
“来人。将庚帖拿给本官。”她淡淡地吩咐道。
季噙柔挑了挑眉头,吊睛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她没想到,事情居然能这么顺利。
与此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不爽。
从前,宴扶易都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今天却这般冷漠,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等她多想,很快,侍从将一张金纸墨字的庚帖取了过来。
“算你有些自知之明,以后你被灭族,本小姐会记得给你坟前添一碗狗饭。”季噙柔得意洋洋地道。
宴浅摇了摇头,责怪地道:“欸,季小姐说的什么话?本官不夺人所爱,不好抢你吃食。”
说着,她也不看季噙柔铁青的脸色,信然走到了府邸外头。
顿住脚步,冲着来来往往的百姓扬声道:“季国公嫡女季噙柔,爱慕摄政王府功高位重,特来与本官退婚。
“本官不强人所难,在此撕毁合婚庚帖,出妻一别两宽。今日,诸位都是见证,宴扶易敬谢。”
说罢,她微微躬身一礼。
人声鼎沸的京都街头静默了一刹,旋即就像是滚开的水里被泼了一锅热油似的,百姓们都沸腾了起来。
“竟有此事?”
“此女当真是嫌贫爱富……”
“季国公府的教养不过尔尔啊。”
季噙柔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一张脸白得骇人,她冲出来指着宴浅的鼻子喝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你贪污受贿,徇私枉法,皇上火眼金睛要拿你是问,你倒是怪上我来了!”
百姓们一怔,窃窃私语的风向便又变了,看向宴浅的眼神不免带着鄙夷与厌恶。
寻常市井人家,最憎恨的便是吃民脂民膏的贪官了!
不曾想,宴浅淡定从容,一张清秀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卑不亢地道:“本官为官不久,但深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上对下皆是无愧于天。
“本官未拿一分一厘不属于自己的银钱。否则,本官不会过得如此清贫。”
说着,她往外挪步。
百姓们伸长脖子,都看见了宴府正院光秃秃的,清贫得堪称是家徒四壁,顿时心里面信了两分。
宴浅又接着说道:“本官进宫面圣,是非对错自有皇上判定。既然季小姐这么急着抱大腿,本官先成全了你。”
从记忆中,宴浅得知宴扶易虽然是个贪官,但是十分疼爱妹妹,她与原主共情,愿意代兄长退婚打脸。
宴浅慢悠悠地一笑,抬手,将合婚庚帖撕碎。
“嘶啦——”
金纸纷纷扬扬地洒在季噙柔的面前,季噙柔整个人都傻了。
季噙柔眼中的恨意几乎快要凝成实质,怒道:“你敢……你敢坏我名声!”
她是想要退婚,可是现在,宴浅反守为攻,在百姓们的面前休弃了她!
一介弃女,往后她想要嫁入高门贵族,难于上青天。
她实在无法相信,唯唯诺诺的病秧子宴扶易竟然动作绝情又狠辣,就像是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宴浅面色从容,白净秀气的小脸面无表情,慢慢地抬步向前,只在路过季噙柔身侧的时候压低声音道:“你那么丑,我早就不想娶你了。”
“你!宴扶易!你毁我,我要看着你被处斩于午门!”季噙柔的理智彻底被愤怒吞没,她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道。
百姓们指指点点。
宴浅回了府邸,对侍从道:“关门关门,别让狗叫声传进来了。”
黑沉香木的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吵嚷。
宴浅拖着沉重的官服走进正院,将头上摇摇欲坠的起金花顶搁在石桌上,转了转有些酸的脖子,淡声道:“来盏茶。”
侍从连忙端上一盏宁心静神的六安茶,又为宴浅打着扇子驱逐热意。
宴浅见他乖觉,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这是兄长身边的贴身侍从双意。
她女扮男装代替兄长一事,只有兄长最信任的双意知晓。
“小姐……您打算如何破局?”双意嗫嚅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若是换做一刻钟前,双意问都不想问,只等着死便是了。
但是,自己家小姐倏地从软弱呆木的性子变得果决聪慧了,退婚、造势,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双意心里难免升腾起了一丝对生的渴望。
宴浅修长白皙的指节轻轻地叩在桌边,表情淡定。
实则,内心哀鸿遍野。
凭什么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皇后,好吃好喝好上位。
怎么轮到她了,就是穿来倒霉的?
欺君之罪是死,贪官污吏是死,横竖找不出半条活路来……
活路?
嗯?
倏地,宴浅眸中燃起了一簇火苗。
她霍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了一圈,越发地觉得此事可行。
“双意,拿纸笔来!”她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