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妹啊,你说什么?
“多谢皇上。”宴浅眉眼弯弯,笑得恬淡。
见她气色越来越差,顾珩则不欲多拖,传唤了太医院值守的太医来诊。
又叫将宴浅暂时先送进养心殿偏殿,自己为了避嫌,便先行进了正殿休憩。
不到天亮,厄一就来禀告,确实挖出了一条隐晦的密道。
密道修得狡猾,竟是将琼华宫正殿院中的百年大树树干掏空作为出口,平日里以树皮严丝合缝盖好,瞒天过海。
而密道的另一端,修建在京城西南角的一口水井里。
那水井寻常便是枯井,又地处偏远,更是隐秘万分,没有人发现。
厄一跪在榻前。
“世子……贼人很是谨慎,边跑边涂抹了痕迹,但是宫外的水井出口边沿有些血迹没能消除,想来宴小姐没有让贼人全须全尾而去,当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顾珩则深眸如冰,冷声道:“楚景凌所受区区小伤,如何能抵得过宴小姐的痛?”
“……”厄一眨眨眼,隐约觉得顾珩则有些奇怪。
对于宴小姐,是不是过于关心了?
难道说……
似乎是察觉到了厄一的眼神,顾珩则有些愠怒,道:“若朕是宴大人,定会觉得心寒、心痛!”
说着说着,顾珩则深以为然,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厄一恍然大悟,道:“是了,宴大人忠君爱国,妹妹受了这等伤害,皇上一定是感同身受的。”
原来如此,想来皇上也不是近女色之人。
这样,也就能说得通了。
此时,顾珩则口中“受了区区小伤”的楚景凌,正趴在床榻上不断地呕血。
“呕……噗!”
丫鬟们一盆盆地换着清水,清水不消多时又被血混合。
管家李环站在一边,尖嘴猴腮十分讨嫌,道:“张大夫,你若是不给世子爷看好了,你项上人头可就留不住了!”
大夫束手无策,搓着手,畏惧地道:“这……这,世子所中之毒奇巧,居然能顺着食管进入内脏,开始破坏,寻常的药物对此毒并无作用……”
“那要你何用!”李环大声呵斥道。
大夫“噗通”一声跪下,满头大汗地道:“所幸,世子所吸食甚少,老朽斗胆揣测,再过两个时辰,世子的症状就会减轻了。”
楚景凌闻言,从榻上抬起头,一张昳丽华美的脸沾满了鲜血,看起来有些可怖。
他又呕出一口鲜血,神色恹恹地道:“杀了。”
大夫还没有反应过来,李环就掏出一把匕首,捅进了他的心窝。
然后,握着匕首的刀柄一转!
“唰!”
鲜血横飞,大夫口中吐着血沫,发出“嗬嗬”怪声,一头栽倒在地,生机全无。
楚景凌唇边有一滴鲜血滚落,他也不嫌晦气,伸舌头将血珠卷进口中,像是餍足的人兽,露出一丝满意微笑。
宴浅,宴浅……
迟早,是他的。
天色一亮,宴扶易就紧赶慢赶地进了宫,怕耽误一刻时辰,连轿子都没有坐,而是骑着马一路颠簸。
双意看得真切,大人的脸色白得吓人。
要不是这段时间小姐一直用药温养着大人的身子,大人怕是早就支撑不住高强度的颠簸了。
宴扶易按照礼节,先去养心殿正殿拜见顾珩则,顾珩则上朝未归,大宫女恭敬地转达了皇上的口谕。
“宴大人不必拘礼了,宴小姐在养心殿偏殿,皇上吩咐你兄妹二人在偏殿叙旧即可,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宴扶易点了点头,为了见到宴浅,急得连谢恩都忘了,起身奔向了偏殿。
他走得又快又急,腰间束带在跑动中坠落在地。
宴扶易没注意,一脚踩住,险些摔了一跤。
“哎,小心些。”一道宛如百灵鸟似的女声响起。
宴扶易看向身侧,身侧站着一位盘少女发髻的贵族小姐,一张小脸很是讨喜,宜喜宜嗔。
“多谢这位小姐。”他点了点头,没时间多说,又往偏殿跑去。
看着他的背影,贵族小姐眨了眨眼睛,自语道:“跑这么快……这位大人是有急事呀?”
她身边的丫鬟气呼呼的,双手叉腰,冲着宴扶易的背影小声喊道:“这人真是没礼貌!什么小姐呀,是郡主!”
和颐郡主宋枝榕抬手掩唇而笑,手腕上三只细巧精致的玉镯环佩作响。
“无妨无妨。”
小丫鬟依旧有些不平,跺了跺脚,哼道:“看那绣熊绿官服,不过是个五六品官,难得进宫面圣才不认得我们郡主吧!真是有眼无珠,叫什么小姐呀!”
宋枝榕戳了戳丫鬟的额头,道:“背后言语他人是非,要打。别人现在是小官,说不得明日后日就平步青云了呢?不要小看任何人。”
“知道了……郡主。”小丫鬟扁了扁嘴,不再多说。
宋枝榕抿唇一笑,端方大气。
她凝视着宴扶易跑远的方向,心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悸动。
那小官员生得一副极好相貌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宴扶易已经见到了宴浅,二人相顾,宴浅平静地把楚景凌锦衣夜行的事情说了一遍。
宴扶易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眼睛都要喷火了。
“楚——景——凌!我发誓,这些你都要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宴浅连忙安慰道:“哥,他中了我的毒粉,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的。”
“那又如何,他哪怕是断手断脚,在我眼里也该死!”宴扶易的火光并未有半分衰减,他牙关紧咬,腮帮子都僵硬了。
宴浅摸了摸鼻子,看着盛怒之下的哥哥,倏地道:“哥,我找到咱爹娘了。”
宴扶易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冷道:“是么!找到好啊!该死的楚景凌……呃,妹啊,你说什么?”
他表情呆滞了。
当了十五载的孤儿,现在爹娘说来就来,妹妹效率这么高的吗?
“我说,我好像找到咱们的爹娘了。”宴浅目光平和地重复道。
宴扶易大脑有些迟缓了,下意识地道:“是……是谁?”
他的舌头开始打结,语不成调,忐忑与近乡情怯几乎要把他吞没。
宴浅平淡地道:“可能是宁王和宁王妃。”
“哦哦,宁王和宁王妃啊……”
宴扶易点了点头,随后,差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他反应过来,瞠目结舌地一蹦三尺高。
宴扶易瞪大着眼睛,瞳仁一时间都失去了焦距,嘴角疯狂地抽搐,就差开始手舞足蹈了。
他懵圈地道:“妹啊,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