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上,还是不上?
谢老夫人带着雪白的抹额,脸色阴沉。
“宴府还真是阴魂不散,昨日青沉便是为了宴扶易才被楚世子针对,如今他假惺惺地送颗药来,是想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吗!”
她说得急了,甚至开始咳嗽起来。
原本,春狩一行谢老夫人是不该跟着的。
皇上感念谢府满门忠心耿耿,特特许了谢老夫人跟来一同看看崇山春景。
原本谢老夫人身子懒,不愿来。
现在看来,来得是真巧,若是不来,她还不知道宴氏的算计呢!
阿册把身子鞠得很低,莫测道:“是呢,老夫人。若只是宴府有意,那还好说,但是今日大人说出夸赞宴氏女的话,奴才就觉得危险。”
谢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案边沿,冷冷地道:“宴扶易一看就是个不规矩的,早就知晓他和他妹妹不老实,青沉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和他妹妹有任何沾染!”
想到此处,谢老夫人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疼爱自己的儿子,知晓谢青沉性格如何。
如今这副模样,把夸赞宣之于口了,想来是对宴氏女当真动心。
眼见着事情不是宴府剃头挑子一头热,谢老夫人眼中的冷光越发地锋利,几乎要把人刺穿。
若是堂堂红极一时的谢府,抬了个无父无母的小官门户的女子进来做当家主母,简直会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谢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了,最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笑柄。
她抬头看向阿册,冷冷地道:“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赏。”
谢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拿了几片金叶子递给阿册,阿册面露欣喜,连连行礼。
“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行了,你出去吧。以后那宴府再来人,你切记要在旁边听着,有什么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夫人。”谢老夫人寒声道。
阿册自然是没什么不从的,欢天喜地地应了,雀跃而出。
谢老夫人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在桌沿,目光格外的森寒。
她年轻时候是从妻妾堆里杀将出来的,能够把一屋子侍妾治理得服服帖帖,当然是有几分自己的本事。
谢老夫人此时一心认为宴府要攀龙附凤,好生不要脸,心中的冷气直直地往外冒。
“你,吩咐京都府里的人……”她终是狠了狠心,侧头低语。
老嬷嬷睁大眼睛听着,沉沉地应声:“哎,奴婢知道了。”
她领了命走出营帐,心里倒是有两分惋惜。
听说宴小姐的医术不浅,以后若是嫁进了好人家,大概有的是发挥医术的机会。
不过,既然宴府动了不该动的念头,那么就也不能怪谢老夫人要动手了。
这世上想要毁掉一个女子名节,能用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
老嬷嬷摇了摇头,不再细想,只去做事了。
双意和逢生用心办事了,却始终没能再找到那名叫杨周涛的大夫。
宴浅隐隐有些失望,也不好再强求什么,嘱咐二人要多多上心,便预备着就寝了。
在就寝前,逢生往营帐里探头,低语道:“大人,奴婢给您缝制了一对护膝,里面塞了十足的棉花,您试试可还满意?”
她举着一对宝蓝色丝绸的护膝,上面的做工十分精致,针脚细密,光是看外表就知道绣娘是用心了的。
宴浅自然是欢喜,她最烦的就是跪来跪去,浪费时间不说,主要是伤膝盖。
崇山里,虽然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不必时时刻刻都恪守着京城的规矩,但是,若能有一对护膝,对膝盖也是一种十足保护。
她果断地把护膝戴上试了试,甚至原地做了十个高抬腿,护膝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膝盖上。
“当真合身,多谢你了!”宴浅展颜一笑。
逢生也露出了欢喜的笑容,道:“明日要进山,奴婢是女儿身,没办法跟着大人一起去,奴婢便在营地里等着大人平安归来了。”
“好。”宴浅笑着点了点头。
夜间繁星点点,月亮在层云中忽隐忽现。
这一夜,宴浅睡得并不是很踏实。
梦中,有一袭紫衣身影若隐若现,竟是白日湖畔遇见的樵夫。
樵夫摇身一变变成了举着斧头的屠夫,凶恶难当地劈向宴浅,宴浅躲避的时候,撞进了楚景凌布下的天罗地网。
楚景凌睁着一双明亮的桃花眸,伸手去剥离宴浅的衣衫,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在最后关头,一只拳头打了过来,把楚景凌打得鼻青脸肿。
仔细一看,竟是……顾珩则!
“嘶……”
宴浅终于醒了过来,额前布满冷汗。
此时,窗外已然天光熹微了,地平线的极端发着淡淡橘黄色的光芒。
宴浅伸手抹了一把细汗,对刚刚做的缝合梦很是无语。
“做梦果然很影响睡眠质量啊……困得要死,但是不能继续睡了,是什么体验!家人们,谁懂啊……”
宴浅估算着时辰,发出一声哀嚎。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就像是一只不肯开壳的河蚌。
但是,逢生终究还是无情地掐着点来叫她了。
“大人,该起了。”
宴浅欲哭无泪,有一种重新回到现代当社畜的难过。
她在逢生的伺候下梳洗换装,把面容修饰得精心到位。
才刚刚忙完,外头就响起了太监尖细的声音:“宴大人可起身了吗?”
宴浅微微一愣,挑起帘子走出去,道:“张公公怎么来了?”
张勋挽着拂尘,笑得像是一朵老菊花。
“奴才特来接宴大人去皇上那儿,皇上吩咐了,宴大人忠君负伤,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特赐宴大人一同乘坐马车。”
宴浅倒是不讨厌小皇帝,但是此时心里很是不愉快。
天可怜见,她才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吃一口早饭呢!
抱怨只敢在心里抱怨,宴浅乖巧地谢了恩,跟在张勋的后头一路走到皇帝的马车前。
一路上,官员们纷纷侧目,对于宴郎中的受宠程度又有了一个新的评估。
宴浅瞧见了顾珩则,他今日亦是穿着骑装,秋香色的外衫显得他格外精神抖擞。
除了简单的装饰,只腰间挂一块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玉佩,彰显着天家风骨。
与此同时,顾珩则自然也看见了宴大人大步流星地往这里走来,宴大人穿着月白素色的骑装,长腿细腰,劲瘦利落,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微笑。
顾珩则剑眉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相当不愉快的事情,冷着脸,一转身就自顾自地上了马车。
“给皇上请……”
宴浅跪到一半,不知道这膝盖是该屈下去还是该抬起来了。
她有些傻眼,不是顾珩则盛情邀约她么?
怎的这人现在自己一言不发,先上车了?
“皇上,这马车微臣到底是上,还是不上啊?”宴浅雪白的小脸微微沉着,趁着起床气,语气也不怎么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