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死一生,亲情之暖
双意在宴府门前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看。
眼睛都快要瞪掉了,终于等到了自家的小灰马车,从远处慢慢地驶来。
马车徐徐停下,双意上前迎接,发觉驾马的车夫很是眼生,刚刚露出狐疑,便瞧见车帘被撩起,一身官服的宴浅施施然地走了下来。
“小……宴大人!”双意热泪盈眶。
摄政王府派来驾车的人狞笑一声,一个辗转腾挪便消失无踪。
宴浅制止住双意的欲言,直到关上府门,才好似整个人的脊梁都软了软。
宴浅清亮的眸光略显疲惫,她合眸,艰难地道:“双意,拨五十两抚恤银给车夫的亲眷做白事。”
“什么?白事?小姐……”双意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小姐经历了什么,车夫为何会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双意心乱如麻,却知道小姐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主子不说的事情,不该问。
宴浅按了按眉心,素白如玉的手指宛如葱段,轻声问:“兄长怎么样了?”
双意一面将她往小院引,一面满脸愁容道:“小姐,大人急火攻心,身体每况愈下……”
进了小院,宴浅遣散伺候的丫鬟,推开木门,一眼便看见了榻上的人。
宴扶易侧躺着,身形瘦削得像是枯朽的树杈,面如金纸,双眼紧闭,垂在床边的手腕蜡黄蜡黄。
宴浅吓了一跳,靠近两步,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才放下一半心。
她在榻边坐下,用两根手指点住宴扶易的脉案,凝神细听。
“表象燥热,内地虚浮,冷流纵横,肺腑损伤……”她口中喃喃,“双意,拿热水和毛巾来。”
双意惊得站都站不稳了,双腿打着颤往外跑。
眼前持正冷静的少女,当真是自己家的小姐吗?
自家病弱无能的小姐,什么时候连医术都学会了?
宴浅眸光从容,全神贯注。
她从床头取来一把绣花针,在火上淬过一遍。
利索地扎进宴扶易的发顶、脖侧,手指捻着绣花针的末尾,轻轻地转动。
“唔……”昏睡中的宴扶易眉心紧蹙,好似遭受着巨大的痛楚。
他胸腔里的淤血一点点从穴道聚集,往绣花针扎破的位置靠拢,很快在肩胛处肿起一个骇人的鼓包。
宴浅抽出一把匕首,猛然伸手将鼓包划破!
“啪!”
黑得透彻的淤血尽数喷射了出来。
“双意!”宴浅低声喝道。
看见这一幕吓傻了的双意总算是回过神来,将湿润的热毛巾覆在宴扶易的伤口处,为他擦拭着周身。
擦着擦着,宴扶易依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双意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地道:“小……小姐,大人他……”
不会被你给治死了吧……
就在此时,宴扶易闷哼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迷惘地侧了侧头,眼前有个穿着官服、一模一样的自己?
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这是妹妹宴浅!
宴浅与他是孪生兄妹,除了宴浅眼尾有一颗小巧殷红的朱砂泪痣以外,二人长得是没什么分别的!
如今,宴浅用妆容将泪痣盖住,又修饰出一些棱角分明,就连他本人都分不清楚。
他嘴唇哆嗦,一双清澈明锐的眼眸里闪过惊诧与喜悦。
宴浅能站在这里,说明,进宫面圣……有惊无险!
双意眼眶湿热热的,很没出息地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
呜咽道:“大人,您总算是醒了!小姐真是妙手回春,一下子就将大人您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啊!”
宴扶易诧异地看向宴浅,自己的妹妹何时学会行医的?
“浅浅你……”
不等他问出口,宴浅就拍了拍脑袋。
一副懊丧的模样,道:“哥哥,我身体不好,什么都帮不上你,心里很愧疚……所以,我私底下买了许多医书,独自研习。
“到了最近终于觉得能拿得出手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浅浅,你怎么会什么忙都帮不上!”宴扶易支起手臂,焦急地道。
宴浅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狡黠道:“那哥哥不会和我计较我隐瞒私下学医的事情吧?”
“阿浅,你……受苦了。”他沉默了片刻,定定地道。
怎么会计较,分明是心疼。
心疼妹妹独自抗下,心疼妹妹什么都不说。
宴浅蓦地微微一怔,感受到了切身的暖意。
血脉相连之间的亲情像是一团温水,柔和地包裹住了满身疲惫的她。
她的笑更真了两分,轻轻摇了摇头,道:“哥,你先放心吧,宴府,暂时没事了。”
双意很是机灵地退了出去,为两个主子守门。
宴扶易拉着宴浅在榻边坐下,喘了口气,低声道:“阿浅,发生了什么?”
他反应极快,知道两人的身份不能长久置换,否则必有破绽。
只有尽快熟悉错过的情况,才能确保无虞。
宴浅迎着宴扶易那双黑白分明的深眸,无奈地撇了撇嘴,小脸生动地皱成了一团,看起来苦哈哈的。
“哥,你给了皇上粗盐提纯的方子,皇上命令你妹我给小安王治眼睛,出宫以后摄政王世子把你抢了,逼你三日后把你妹我送给他当丫鬟。”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重量级,宴扶易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子。
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懂,但是合起来,他怎么好像理解不了了呢?
“粗盐提纯的方子?倾尽天下之能都造不出来的东西,你是怎么有的?”
宴扶易支起上半身。
“小安王的眼睛就连药圣谷都没有办法医治,这是皇上的心口逆鳞,你怎么能淌这趟浑水?”
宴扶易喘着粗气,手臂焦急地挥舞。
“楚景凌宵小!他想要折辱你,让你当丫鬟!岂有此理!他该死!”
每说一句话,宴扶易都变得激动一层。
说到最后,宴扶易气得脸色铁青,翻身下地就要往外冲,想要与楚景凌决一死战。
他眼底燃着熊熊的怒焰,哪怕明知螳臂当车,也要为妹妹争出个朗朗乾坤。
宴浅心口好似被一团湿润的棉花堵住了,喉间哽咽,鼻子酸酸的。
她捉住宴扶易的袖口,安静地道:“没事的,哥哥。我们连杀头那关都平安度过了,以后我们彼此支撑,一定能过关斩将的。”
看着妹妹那双澄澈镇定的水眸,宴扶易心里也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味莽撞用强只能自投罗网,唯有从长计议,才能钻研出破局之路。
“世上的事情,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浅莫怕,哥哥在。”宴扶易把宴浅的官帽取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虽然他的手掌瘦骨嶙峋,但是宴浅依旧感觉到了属于家的温度。
她清润一笑,起身道:“我先去把官服换下,给安王调配一些药品,哥哥堪堪醒转,也先合眼休息几个时辰。等精力回复了,我们再长谈。”
宴扶易望着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说道:“阿浅,你穿着官服的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