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丫鬟铁牛,聘雀为辱
宴浅回眸一笑,缓步进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举目残破,木栅栏围成的矮墙里没有多余的布置,只种植了一棵不值几两银子的青松。
推开屋子的木门,轴承便发出年久失修的哀嚎。
小屋内,除了床与桌椅,只有一个小小的妆奁。
唯一的装饰是桌子上一只灰扑扑的青玉花樽。
宴浅砸了咂嘴,对宴府的破败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她作为官家大小姐,活得比寻常百姓还要寒酸。
“先稳住我和哥哥的病情,治好小安王的眼睛,其他的事情押后再议。”宴浅低声自语。
她手脚利索地将官袍换下,卸掉妆容。
黄铜镜中的少女倾国绝艳,顾盼神飞,而眼尾一点朱砂泪痣更像是点睛之笔,让整个人生动得宛如盛世画卷。
“小姐,您渴了吗?饿了吗?奴婢给您拿些吃食与水果来?”倏地,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从旁侧传来。
宴浅循声看去,瞧见一个扎着冲天鬏的丫鬟。
丫鬟瞧着豆蔻年华,生了一张团圆脸,葡萄籽一样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她尚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粉色的粗布衫穿着紧绷绷的。
衣料已经洗得褪色,却十分整洁。
从记忆中得知,这是贫穷的宴府里唯一的丫鬟。
宴浅脱口而出:“铁牛,帮我拿些我和哥哥喝剩的草药残渣来。”
说完,她就惊恐地捂住了嘴,一双眉毛快要挑到头顶了。
丫鬟恭顺地“哎”了一声,神色如常地出去拿东西了。
宴浅眸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面掀起了惊涛骇浪。
别人家的丫鬟要么叫花红,要么叫柳绿,为什么宴府的丫鬟叫铁牛?
铁牛长得这么可爱,名字却这么粗犷,真的很反差哎,原主究竟是怎么取的名字!
直到铁牛动作麻利地把药渣端了进来,宴浅这才稳定下心神。
她拿一双木筷拨开草药的残渣,秀美的眸光一瞬不瞬,轻语道:“甘兰草、太子参……都是增强人体免疫的贵重草药。
“但是对我和哥哥的病灶没有针对性的作用,治标不治本,反而错失了治疗良机。”
宴浅扯过一张宣纸,唰唰地写下几行字。
“铁牛,按着这个方子去抓药吧。”
丫鬟铁牛屈着膝,双手接过了药方,好奇地扫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小姐,紫罗兰、过路黄、生姜……都是最廉价的药物,您要这些做什么?”
宴浅眯了眯眼睛,微笑道:“你识字?”
铁牛点了点头,笑得憨厚,宛如一只豚鼠。
“还没卖身进宴府以前,奴婢跟着武学师傅习过几个大字。”
宴浅嘴角一抽,上上下下打量着铁牛。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记忆里,原主就是把铁牛当成一个不识字的洒扫丫鬟来用的,没想到铁牛还会点武术!
这不是拿了金子来垫桌脚吗?
铁牛躬了躬身,小声地懵懂道:“小姐,您以前也没有问过奴婢……”
宴浅苦笑,也是,在封建年代里,主子不苛待下人便已经算是不错,甚少有主子愿意与下人多说几句话的。
她挥了挥手,铁牛便麻利地带着药方出去了。
临走前,铁牛小声地道:“小姐,府中的银子还剩三两了。抓完药还剩二两,可是距离宴大人发俸禄还有足足二十七天……”
宴浅眉心直跳,温声道:“我知道了。”
她原本想将桌上的药物残渣都倒掉,转念一想铁牛提到的银钱困境,立刻便改了主意。
宴浅搓了搓手,一双流魅醉人的明眸里闪动着两分抠门。
“这些残渣……也是可以废物利用的嘛!”
宴扶易换了常服,起身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慢慢走动。
“大人……”双意有些震惊,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大人从前昏迷醒转了,总要缠绵病榻好几日,今日,竟是能当即下榻,精神也甚好!”
宴扶易微微一怔,旋即亦是诧异地笑了。
“我妹妹厉害。”他直白地道。
双意连连点头,大小姐岂止是厉害,简直就是宛如神祇!
和从前胆小畏缩的模样,就像是两个人似的!
“砰!”
倏地,宴府大门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在砸门!
宴扶易拧眉,示意双意去开门。
“吱呀!”
大门开启的一瞬间,抱着撞门柱的两个壮汉没收住力,碗口大的木柱突地撞向双意!
双意原地一滚,滚得满身尘土,这才堪堪避开。
要是他没躲开,木柱定会捣烂他的肋骨与心肺!
他一抹额头,已经冷汗涔涔!
“何人胆敢擅闯官员宅邸!”双意双手握拳,怒道。
宅邸外头,已经聚集了一圈百姓。
两个壮汉往左右分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缓缓走过来。
他鹰钩鼻弯了弯,眯着吊睛眼环视了一周,冷笑道:“官员宅邸?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这是哪个下贱奴才的贫民窟呢!”
“你……”双意气得瞪圆了眼睛。
男人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直勾勾地盯着宴扶易,皮笑肉不笑地道:“宴大人,在下是摄政王府的管家李环。此行,是替世子爷送上买令妹的钱契的。”
宴扶易雪白的俊颜露出一丝寒色,黑沉沉的眸底深不可见。
李环说完,冷冷地拍了拍巴掌。
一个膀大腰圆的仆妇走了进来,将一样东西丢在地上。
“叽叽……”
黄金打造的鸟笼里,一只鹅黄色的金丝雀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这哪里是送钱……这是在打人的脸呐……”
“摄政王府权势滔天,我们都是平民,还是慎言吧。”
百姓们俱是小声地议论着。
宴扶易灵台一黑,所有的事情他都可以云淡风轻,但是,现在被羞辱的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唯一的亲人!
他面不改色,但是,藏于袖口下的手握得生疼,青筋从白皙的肌肤上跳动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板底,直直地烧到了脑中。
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理智。
李环抱着胳膊,戏谑地望着他,口中啧啧有声道:“宴大人一向虚弱,不会大喜之下气绝吧?您魂归九泉倒也无妨,令妹能进王府做个暖床奴,也算是你们祖坟烧了高香了!啊!”
“咔嚓!”
惨叫声与鼻梁断裂的声音一同响起!
白衣胜雪、状似文弱书生的宴扶易陡然暴起,面无表情地手掌合拳,一拳就砸在了李环的面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