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阿则
烈日炎炎,宴浅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珩则眼中那抹灼热逐渐僵住,她还是没有伸手来接,难道她对自己当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宴浅“噗嗤”一下笑起来,顾珩则虽然手里只拿了一朵花,但是在她心里,已经开了好几万朵花了。
所谓心花怒放,不外如是。
顾珩则抿着薄唇,一双黑眸努力保持沉静,他不知道宴浅在笑什么,但是他觉得,宴浅笑起来真好看。
笑起来真好看的少女往他身前走了两步,聘聘婷婷。
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亮晶晶的。
“皇上,你送花只送一朵本身就很吝啬了,要是再吝啬你的贵手帮我簪花,是不是就太不够意思了?”她笑吟吟,脸颊却染了一抹红痕,将少女心肠暴露无遗。
顾珩则长出一口气,攥着杏花的花茎,拂过宴浅的脸颊。
穿过她的黑发的他的手。
铁牛站在宴浅身后,瞪大了眼睛,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谁能告诉她,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今夕是何夕啊?
为什么皇上和小姐突然如此亲密,她是不是漏活了几年,错过了事情的发展?
她躁动不安,张勋冲她悄悄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铁牛只能懵懂地站在原地。
宴浅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眼睁睁看着顾珩则的脸色越发不自然,红得好像要滴出血。
“好看吗?”她轻声问。
顾珩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觉着自己太过于被动,咳嗽了一声,极其傲娇地道:“这是朕择选的花朵,自然是好看的。”
他不想打直球,宴浅便教他。
“那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这是对朕步步紧逼……”顾珩则的脸色更红,嘴上硬挺着,一颗心却险些化成了绕指柔。
宴浅若有所思地伸手,摸了摸发髻簪着的花,花瓣柔柔软软,一如她的心情。
“顾珩则,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嗯……嗯?”顾珩则一愣,一双凤眸紧紧眯了起来,“你唤朕什么?”
“顾珩则呀,我想问你,以后我可不可以不叫你皇上,唤你名姓?”
他自小便受父皇、母后的夸赞,总是说他是个理智又聪慧的皇子。
但是,他只觉得,这一生所得所获,竟是完全不如此刻。
他抿了抿唇,偏过头去,道:“不行。”
宴浅心尖一颤,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激进主动,冒犯到了天威皇权。
她有些沮丧,莫说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她,在古代就算是皇后,想要直呼皇上姓名也是绝对不可以的吧……
宴浅左思右想也觉得自己的言行不妥,正想要请罪,就看见顾珩则双目炯炯。
“连名带姓地叫,是骂人的。”他极力保持淡定,手却蜷了起来,道,“你可以唤朕珩则。”
宴浅愣了愣,旋即笑得促狭。
“不要。”这回轮到她摇头,“珩则好听吗?珩则好像一般,我叫你阿则好不好?”
她每亲近一层,顾珩则心理防线就越是溃败。他压低声音,道:“不要在这里叫。还有人!”
“人,哪里有人?”宴浅左顾右看,笑容满面。
张勋和铁牛早早地就退开了,红着脸给两位主子望风。
“铁牛,你家小姐当真是好福气。”张勋咳嗽了一声,小声说道。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后宫的第一位小主子就要来了。
铁牛很是茫然,哼了一声,道:“奴婢觉着,皇上也是好福气呢,我们小姐真的很好,特别好!”
她词汇匮乏,不能舌灿莲花。
但是,说到宴浅的时候,眼底似乎有烟花灿烂。
二人的小话只有二人自己心里清楚,宴浅眼见着还没有谈过恋爱的小皇帝有些无所适从了,决定今天适可而止。
她笑了笑,道:“阿则,你能不能送我回府?”
“好。张勋,准备马车。”顾珩则没多犹豫,点头道。
“皇上,这不符合规矩……”
皇帝出宫往往要前呼后拥一群侍卫,但是顾珩则的决策没有人能违背,他只换了身常服,和宴浅同车,一路往宴府而去。
张勋拗不过皇上,只能吩咐暗卫们伪装成车夫和小厮,在周围严阵以待。
车厢里燃着一炉鹅梨帐中香,宴浅与顾珩则相对而坐,宴浅脸上的笑意无论怎么样都藏不住。
“谢谢你送我回家。”
顾珩则向来高高在上,而宴浅只用平视的语气与他说话,他觉得新奇之余,又有种熨帖的温柔。
好似回到了父皇还没有去世的时候,那会儿,顾珩则还能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在私下里能有个人撒娇或是倚靠。
自从父皇变成了先皇,顾珩则日复一日地把自己隐藏在昏君的外壳里,在羽翼未丰前不能暴露分毫棱角分明的秉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和宴浅相处的时候才是最放松的。
他迫切地希望这趟旅程慢一点,再慢一点。
送她回家是一种享受。
张勋的声音终是响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打起帘子,道:“到了。”
宴浅嘿嘿一笑,钻出马车,整个人都僵硬了。
“哥,你怎么在这……你怎么这么盯着我……”
宴扶易站在门口,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很是警惕地看向马车。
为什么张勋会亲自押车,为什么暗卫会在周围作小厮打扮,这马车内……除了他的宝贝妹妹,还有谁!
他往左探头,宴浅立刻往左挡住。
宴扶易向右探头,宴浅又连忙转向右侧。
“哎呀,好啦好啦,哥,我们快进去!”宴浅干脆从车辕一下跳下来,扯住宴扶易就往宴府里走。
宴扶易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的天空,不情不愿地被妹妹扯着。
“到底是什么情况?那车里,还有皇上吧?”
“回头再和你解释!”宴浅跺脚。
宴扶易哼了一声,抬手摘下她鬓角杏花,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