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到底是谁的孩子
宴浅跟着宁峒极的脚步回到花厅,丫鬟们已经在花厅里燃了一炉熏香,苏合香香气馥郁,清新宜人,极大地驱散了花厅内凝重的气氛。
丫鬟们将宁慕荷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杂乱无章、参差不齐的长发梳到脑后,又将她扶到最下方的椅子坐下,紧接着接连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主子们。
宁峒极大步流星地走进花厅,看着宁慕荷被捆在一起的手腕,眸光微微沉了沉。
扭头注视着宁慕棣,淡声道:“你差人干的?”
宁慕棣闷闷地道:“下人们不敢,是儿子做的。”
宁慕荷已经状若疯癫,什么话、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宁峒极心里清楚,也不会责怪儿子。
他指着宁慕棣旁边的红花木椅,道:“浅浅,你坐。”
宁慕棣瞳孔微微一缩,父亲对宴浅的称呼变了。
宁峒极亦是在上首处坐下,与宁慕棣直直地对视着,眸间一派郑重。
“慕棣,你与慕荷的确不是本王亲生。”
宁慕棣死死地攥紧了手,牙齿紧咬,腮帮子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宴扶易不由得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嗤……”宁慕荷嗤笑一声,“宁慕棣,你个蠢东西,现在信我了吗?”
不曾想,宁慕棣的脸色白了一刹之后,迅速抱拳道:“慕荷如今心性不稳,接下来涉及家私,不如先将她送出去!以免消息走漏,对府中声名有损。”
宁峒极诧异地看着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激赏。
“好,好,不愧是本王的儿子。”他欣慰一笑。
宁慕棣能够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回过神来,对正事有充分的考量,确实是极为不错的心性。
“不必送她出去。本王与她父女一场,到底疼过她,却没想到教养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有些事可以叫她知道。”转而,他淡淡地道。
宁慕荷惊愕地抬起眼,吃惊道:“你,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你马上就要去蝉鸣寺出家,但是,到底还有个宁王小姐的头衔。若是你张扬出去,你便只是个白身。
“这些年,你在外作威作福,无不是因着宁王府的威势而无往不利。若是你成了白身,会被如何欺辱,需要本王一一细说与你听吗?”宁峒极眸底有一抹失望闪过,旋即冷笑。
宁慕荷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是了,其他人都还好说,她已经离开了京城和世家的庇护,是比任何人都需要宁王亲女的头衔的。
她非但不能将这件事张扬出去,必要的时候还得出面给宁王打掩护!
宁峒极不再看她,而是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陷入了往事的回忆。
“我与你母亲成婚第一年,你母亲便怀孕了,怀胎六月的时候,太医诊断出是双生胎。阖府上下都极为喜悦,张灯结彩地等待小世子、小郡主出生……”
宁慕棣的狂躁逐渐褪去,内心一片迷茫。
宁峒极方才便夸赞,他认可宁慕棣这个儿子。
现在为了让宁慕棣定心,还用了“你母亲”这样的称呼,宁慕棣心里自然是很清楚,宁峒极并没有要驱逐他的意思。
“当年先皇自边疆归来已有一年,身子逐渐颓败,摄政王府伺机而动,最先要铲除的便是彼时执掌着羽林卫的宁王府。本王和你母亲在乱军中被冲杀,走散。后来,只有你母亲当年最亲近的老嬷嬷陪伴着你母亲,你母亲在一座破庙里生下了嗷嗷待哺的双生子。”
听到这里,宴扶易与宴浅对视了一眼,宴浅想起了记忆中逐渐变得模糊的嬷嬷余氏。
“楚狮的兵也追来了,当时你母亲昏迷不醒,嬷嬷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双生子逃窜,本是弃车保帅之招。
“但是……本王随后便赶来将那些乱兵杀得一干二净,却再也找不到嬷嬷与孩子们的下落……”宁峒极眼底猩红。
“后来呢?”宁慕棣蹙眉,关切道,“母亲身子不好,醒来一定伤心……”
“芩儿伤心欲绝。”宁峒极手指握拳,牙齿咯嘣作响,“再次得到双生子的消息,已经是三年后了。
“三年后,一股神秘势力追杀到了遥远的小镇,一把大火烧死了他们和嬷嬷。我们……只找到了三具焦尸。”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声声泣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宴扶易听着听着,竟是双目通红,泪珠滚落。
他幻想过无数次找回亲生父母,他会带着妹妹质问他们当初为何要抛弃,为何要让他们颠沛流离。
没想到,原来一切都非他们本意,他们不但痛不欲生,直到今日还在被愧疚和思念所折磨……
宴浅嘴角微微一抽,不由得伸手捅了宴扶易一把。
喂,人家宁慕棣还没哭呢,你一个“外人”在这嗷嗷哭什么,也不怕露馅……
“我,我太悲怆了……后来,为何没有借此机会,将摄政王府掰倒?”宴扶易也知道失态,连忙遮掩。
宁峒极眸光猩红,几欲杀人。
“楚狮养着的那起子小人,俱是手脚干净的贼。纵使本王后来提刀杀上摄政王府,依旧是没能把他怎么样。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奈他何!”
宴浅了然,再者,当时先皇的身体已然撑不住多久了,不能帮着宁峒极报仇。
要是没了摄政王的强大势力,或许内忧外患之下,顾珩则登基以后就会被外邦给生吞活剥了。
所以,纵使留着摄政王是养虎为患,当时的中周朝也只能因为种种困境而选择投鼠忌器。
“父亲,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宁慕棣颤着声音问。
宴浅也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她也很好奇啊!
“你的亲生父母是长河下流域的两个渔民,在河难中丧生。本王当时在长河附近巡视,收养了你。
“慕荷的父母是西疆一个小镇上的贫民,逃荒到京城,缺钱要把慕荷卖给青楼,芩儿见到不忍,于是收留了她。”
宁峒极竹筒倒豆子,没有丝毫隐瞒。
宁慕荷脑中天打雷劈,她嘴唇哆嗦着,脸色无比苍白。
“怎么可能……”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宁王府的孩子,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的本家身份如此不堪!
就连普通的京城平头百姓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