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大开。

　　柳氏跪坐在地上一脸惊惶的看着沈老将军。

　　此时的她早就没了往日的风采，身上的衣衫满是褶皱，一头青丝也蓬乱成了一团。半边脸连着双眼都是红肿的，唇边还挂着一丝血迹，瞧着狼狈至极。

　　“你平日设计陷害我便就算了，还在这里嚼舌根，若真的有能耐就真刀真枪的同我打一架。躲在背后说人不是算什么！”沈绯歌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了柳氏的头发。

　　突如其来的刺痛引得柳氏发出一声惨叫。

　　沈定远先是一惊，随后黑着脸指着沈绯歌怒喝道：“谁准你回来的！”

　　“我自己回来的！”沈绯歌梗着脖子回眸看向沈定远，抓着柳氏发丝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你这逆女，把老夫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不成！给我滚回郡主府去！”沈定远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不轻，说着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百里三月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扶着沈定远的胳膊轻声说道：“沈老将军息怒，几日是我做主带着沈大小姐回来的，此事同她没有关系。”

　　“郡主……。”沈定远这才注意到百里三月，眼中飞速掠过一丝惊慌。

　　“是柳夫人特地叫二小姐到郡主府给我送了信，说有要紧的事情要同我说，我这才带着绯歌一路急忙赶过来。”说着话，百里三月将柳氏写的纸条送到沈定远面前。

　　沈定远瞧了一眼纸条上的字顿时面露惊骇之色，垂眸看向柳氏沉声喝道：“你这贱人还做了什么！”

　　此时的柳氏见到百里三月心里便安定了，瞧着沈定远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事关重大，我只同郡主一人说，还请老爷带着大小姐暂且回避。”

　　沈定远怒目圆睁，指着柳氏颤抖了半晌却只挤出一个你字。

　　见状，百里三月轻叹了一声，拍了拍沈定远的手臂，轻声道：“沈老将军见谅。”

　　她都这么说了，沈定远即便不想走也没办法，只得拎着沈绯歌出了门。

　　房门关上，柳氏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整理着身上杂乱的衣裳轻声说道：“妾身如今实在狼狈，让郡主见笑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便说吧！”

　　“郡主莫急，您可还没答应妾身的要求呢。”柳氏缕着鬓边蓬乱的头发，扯出一抹笑意来。

　　百里三月挑了挑眉，沉声说道：“若你说的事与我有益我定会保住你的性命。”

　　“我听说郡主自江南回来一直在调查一个人，我知晓那人的身世，不知这条件够不够换我一条命？”柳氏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唇边的血迹，面上一片得意的笑容。

　　！！！

　　百里三月心中一惊。

　　没想到她调查陈红绣的事竟然闹了这么大的动静……。

　　若柳氏都知道了，那皇后那边……。

　　这般想着，百里三月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思虑不周。

　　“郡主若是想好了便去找将军求情吧，若得不到老爷的保证妾身可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柳氏微微一笑，端起茶碗喝了两口之后满面都是小人得志的笑意。

　　百里三月咬了咬牙，轻声说道：“柳夫人想让我去求情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知道沈老将军为何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贸然去劝恐怕适得其反。”

　　闻言，柳氏神色一凛。

　　犹疑了片刻，才轻声说道：“郡主前些日子中的毒是出自皇后娘娘之手，当年我还是个妾室，在将军府也并不得宠，本是皇后娘娘安插在将军府的眼线。奈何我一直不得老爷的青睐，没法替她为大皇子拉拢将军，皇后娘娘本来已经放弃我了。”

　　“我每日瞧着老爷和夫人琴瑟和鸣也几乎认了命，想着夫人不是个善妒的，对我们都不错。若我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后半辈子守着孩子在将军府也算是个好出路，待到孩子适婚的年纪叫夫人给寻个好人家便也就算了。”

　　“不想，天意弄人。皇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种毒药，说是能让人生出不足之症，身子日渐孱弱。她自己不敢贸然出手便想起我来。偏巧那时夫人刚刚在宫门外跪了几日，回来之后便染上了风寒，皇后差人来找我，说了很多。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把这药掺进了夫人的餐食里。没过多久夫人便真的一病不起了。”

　　“再后来大小姐和茵儿先后降生，夫人产下大小姐没多久就去了。之后的事想必郡主也知晓了，我原以为这事能瞒一辈子的，不想前些日子郡主突然中了那毒，老爷回来之后便开始质问我……。”

　　柳氏呆呆的坐在一旁，目光黯然，似是又看见了当年的事情一般。

　　“所以，将军夫人根本就不是病逝，而是被你害死的！”百里三月听完这话心中多了几分惊诧。

　　当年若不是母亲怀着她，是不是也会想沈绯歌的娘一样，慢慢病死……。

　　柳氏被她冰冷的语气惊得回了神，轻笑了一声，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轻声道：“如今这事已经被老爷知道了，我做过的事情断不会不认账。只是茵儿还小，老爷又是个武将，对于后院的这些弯弯绕绕不甚明白，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待茵儿的婚事有了定数，我便去给姐姐一个交代。”

　　百里三月听着她这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柳氏在她眼中一直都是个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机的巴结皇后。

　　如今听到她这样说话倒有些不适应了。

　　百里三月正发这楞，柳氏突然跪在她的脚边，沉声说道：“恳请郡主替我求求情，我只想看见茵儿能嫁一个好人家，她年纪尚小，性子又十分懦弱好欺，没了母亲是万万不行的啊！”

　　“你当年给大夫人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沈绯歌也只是个孩子？”百里三月看着她这副样子仿佛看见了给长公主下毒的皇后一般。

　　柳氏闻言一愣，轻声说道：“当年大夫人还没有怀孕，绯歌是老爷回来之后不久才怀上的，我当时生怕一尸两命已经有些后悔了，去找皇后娘娘求解药却被她痛骂了一顿逐出了椒房殿……。”

　　闻言，百里三月轻叹了一声，站起身子咬了咬牙，沉声说道：“今日我便帮你一回，若往后你再做出什么对绯歌不利的事，我便将这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与她！”

　　柳氏眼前一亮，忙不迭对着百里三月磕头，连声说道：“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吱呀……。

　　房门打开，百里三月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沈定远正站在院门口训斥沈绯歌，见到百里三月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沈老将军，借一步说话。”百里三月朝着一旁伸了伸手，目光触及沈绯歌连忙别过脸去。

　　“小月儿，你没事吧！”沈绯歌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一脸关切的打量着她。

　　一听这话，百里三月心里更难受了，无声的摇了摇头便带着沈老将军朝着角落走去。

　　“郡主想说什么？”沈定远一脸狐疑的看着百里三月，只觉得她自房间里出来之后就变得心事忡忡的。

　　“柳氏同我说了当年的事情……。”百里三月磕磕绊绊的说了个开头，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柳氏杀了沈夫人，一命抵一命本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沈老将军对沈夫人用情至深，现在让她一个外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劝说沈老将军不要杀她实在是有些……。

　　“郡主若是为她求情就不必了，柳氏做下这些事就要受到惩罚，我自不会将她就这么打死，待会儿便将人移送官府听候处置了。”沈定远瞧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他心中暗笑柳氏是个蠢得，真以为百里三月可以保住她的命吗？

　　“沈老将军，万万不可！”百里三月一听说要把人移送官府赶紧出言阻止。

　　沈定远皱眉看向她，沉声问道：“依着郡主的意思是要看着她逍遥法外了？这是我将军府的家事，郡主似乎无权干涉吧！”

　　“沈老将军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中牵涉颇广。您若是贸然将人移送官府说不定不能治她的罪，反而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有所不知，这毒药是宫里那位给她的，今日她可以写信同我求救，他日身陷囫囵她就不能向宫里那位求救吗？”

　　沈定远听了这话面上多了几分疑虑。

　　百里三月见状赶紧接着说道：“您不让沈绯歌会将军府想必也是不想她知道这事，免得她做出什么糊涂事。可若柳氏从官府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您觉得这事可还瞒得住？”

　　“皇后如今正忙着为大皇子奔波，哪会管她这么个不轻不重的人物。”

　　闻言，百里三月连连摆手，轻声说道：“她手中抓着皇后的把柄，皇后定会保她周全。”

　　“此话当真？”

　　百里三月点点头，“我今日便是为着这事来的，您想替夫人报仇我不拦着，只是要寻个好时机才行。若您信得过我，这事便交于我来办。”

　　“还是不劳郡主费心了，此乃家事，我自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