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也好，只是还要劳烦沈老将军为我写一封书信，保证不追究柳氏的罪责。”

　　沈定远一听这话面色顿时黑了几分，冷声说道：“此乃家事，郡主无权干涉。”

　　“沈老将军莫怪，柳氏以皇后的秘密相要，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她害死尊夫人这件事牵涉甚广，您如今就算想惩治她也未必能得手，何不先缓一缓？”

　　“郡主说的轻巧，这要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沈定远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不想再与她多说什么。

　　见状，百里三月连忙上前几步，拦住了沈老将军的去路，低声道：“沈老将军若是不愿听我的话也没什么，只是这书信却是一定要写的。”

　　“郡主这是打算比我就范吗！”沈定远目光突然变得十分骇人。

　　百里三月梗了梗脖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沈老将军，若本宫以郡主身份命令你写了这封书信您待如何？”

　　“若郡主命令微臣自然不敢不从，只是我原以为郡主是真心对绯歌的。”

　　“我自是真心对她！”

　　一听这话，沈定远突然笑了起来，眉眼间满是讽刺，哽咽道：“那郡主可知，您现在要保的人，是她的杀母仇人！”

　　“……。”

　　百里三月回头看了看站在院外同丫鬟们有说有笑的沈绯歌，心中一阵钝痛，回眸说道：“我知道。”

　　“可是皇后也是我的仇人，若是能从柳氏口中套出她的秘密，扳倒了皇后还怕柳氏不能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沈定远敛起面上的笑意，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一般，低下头沉声说道：“郡主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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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书房出来之后百里三月便带着书信急急奔着柳氏的房间而去。

　　这么一会儿功夫，柳氏已经收拾妥当了，她进门的时候丫鬟正在一旁为柳氏的伤口上药。

　　“郡主这么快就回来了，书信可求来了？”

　　闻言，百里三月没好气的把墨迹未干的书信扔在柳氏身上，沉声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柳氏拿着书信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确认了没什么问题之后微微一笑，指着身旁的椅子柔声说道：“郡主莫急，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当年宫中有一美人极其受宠，虽然没有位分却是陛下心尖尖儿上的人。又一次宫宴，那美人不知怎的突然找到大夫人，说宫中有人想杀她，求着大夫人把她带走。大夫人当时只是安慰了两句，并未答应她的请求。”

　　“我当时本想着找个机会抓住大夫人的错处，好让老爷厌弃她，却不想无意间听到这件事。”

　　“之后我便想，若是能让大夫人帮这美人逃出宫，我趁机收集证据，到时候再去宫中告上一状大夫人即便有天大的能耐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从宫宴上回来之后我便极力游说，过了半月大夫人终于被我说动了。”

　　百里三月嗤笑了一声，冷声问道：“柳夫人当本宫是傻子？若被你抓到错处，你会将这秘密藏在心里直至今日？”

　　“我是不想藏的，奈何大夫人行事谨慎，我生生是半点儿错处都没抓住，多方打听也只知道那美人被大夫人送到了江南。可是仅凭我的能耐，想要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柳氏并未被她问住，反而面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来。

　　“说起来也是我太蠢，这样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你说那美人被大夫人送去了江南？”百里三月心里突然漏掉了一拍，脑海中浮现出陈红绣的绣楼。

　　转念一想却有觉得不可能，那陈红绣是男的，怎么可能是皇帝舅舅的美人呢。

　　柳氏并未主意到百里三月的面色，只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道：“是啊，听说当初就是因为那美人怀孕了才觉得宫中有人要害她的。”

　　“我后来也派人去江南打探过，只是还未等事情查清楚便遇上敌国骚扰，老爷去了边疆，大夫人整日操持这府中的事便再没提起那个美人。”

　　“直到老爷出事之后，大夫人在宫门前跪了整整三日都没见到陛下一面，我去给她送饭的时候提了一句，让她将那美人的消息告诉陛下，作为交换，老爷回京之前请陛下一定要相信他。大夫人起先还犹豫，后来朝堂上的谣言越来越多她也顾不得别的了，便把那消息传进了宫。”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陛下就下令召见大夫人入宫觐见了。”

　　柳氏说着话，突然轻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百里三月柔声问道：“世人都说是大夫人的诚心感动了陛下，又说大夫人有勇有谋，和老爷是伉俪情深神仙眷侣。连陛下都给她赏了封号，可是又有谁知道，将军府这一门的繁荣是用那美人的命换来的？又有谁知道，若没有我在一旁出谋划策，她就算在宫门前跪死也救不了老爷的性命呢？”

　　“又有谁知道，陛下留着老爷的命并不是相信自己的臣子，而是为了一个女人？”

　　眼见着柳氏的神色有些不正常，百里三月小心翼翼的轻声说道：“柳夫人，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柳氏闻言，呆愣愣的回头看了她半晌，眼中始终是一片迷蒙。

　　良久过后，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郡主一定以为我疯了，可是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未同现在这般清醒过！”

　　“哈哈哈哈……。”

　　“你知道那美人是谁杀的吗？是皇后杀的，哈哈哈哈。”

　　“你知道为什么郡主府如今拥有这般荣宠吗，不是因为陛下有多喜欢你们，只因为你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皇后。哈哈哈哈，皇后为了陛下杀了那美人，陛下恨了他一辈子。”

　　“我为了老爷，做尽了恶事，倒头来也被老爷恨上了。”

　　“哈哈哈哈……。”

　　柳氏一边说一边仰头大笑，可她笑的时候眼中却带着难掩的绝望和无助，泪水像流不尽一样从眼角一串接着一串的滑落。

　　“快来人，去请个大夫来，柳夫人恐怕受了刺激！”百里三月瞧着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回头朝着门外的丫鬟喊了一声。

　　话音落地，柳氏突然沉默了。

　　又过了半晌，她才悠悠开口，“我知道的都已经说清楚了，郡主请回吧！”

　　百里三月闻言，点了点头，起身便往外走。

　　今日柳氏说了这么多，最有用的消息便是那美人出宫的时候怀了孕。

　　算起来，那孩子如今应当比她大不了几岁。

　　说不定陈红绣便是那美人留下的孩子，所以绣楼外面才会有禁军把守，所以他身边伺候的人才知晓宫中的规矩……。

　　“郡主留步！”

　　百里三月正想着要不要找借口再去一趟江南，柳氏便又叫住了她。

　　“柳夫人还有事？”

　　“若妾身在茵儿成亲之前便去了，还望郡主能够照料一二，妾身不求她能嫁个多权贵的人家，只求她能同夫家琴瑟和鸣，切勿像我这般……。”柳氏说着，嗓音之中带着几分哽咽。

　　百里三月皱起眉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你帮皇后做了一辈子事，为何不把沈竹茵托付给皇后？”

　　“茵儿生性怯懦，我不想她也被人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恳请郡主答应我。”话音落地，柳氏扑通一声跪在百里三月面前，眼中是难得一见的真诚。

　　“柳夫人多虑了，你家女儿心气可是高傲的很，并非你口中的生性怯懦之人。再者，即便要做主那也是沈老将军来做主，我一个外人，不便干涉。”

　　话音落地，百里三月大步离开了春栖苑。

　　沈绯歌瞧见她的身影匆匆追了上来，“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都不许我听。”

　　百里三月呼吸一滞，艰涩道：“陈红绣的身份或许不止男扮女装这般简单……。”

　　“你说什么！”沈绯歌惊呼了一声，双眼瞪得老大。

　　“他还有什么身份，你快同我说说！”

　　闻言，百里三月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大街上人多嘴杂，咱们回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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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椒房殿内，玉如意半躺在软塌上，赵嬷嬷在一旁给她捶着腿。

　　“她当真相信了？”

　　闻言，赵嬷嬷眯着双眼笑了笑，“可不是，要说这沈定远心可是真狠，娘娘都没瞧见，柳氏那脸被打的如今都没法儿见人了，啧啧啧……。”

　　“呵，她见不见人的不重要，只要那小贱人信了这话便好。”

　　赵嬷嬷闻言连声称是，“还是咱们娘娘英明，过不了几日便可叫沈竹茵那小丫头去挑拨离间了。”

　　玉如意皱起眉头，打软塌上坐直了身子，轻声说道：“说起这个，这些天你可得派人给我盯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干几回便算了，这一次万不可轻敌。”

　　“娘娘放心，老奴已经收买了将军府的丫鬟，盯得紧着呢。”

　　一听这话，玉如意面上才露出几分笑意，拉着赵嬷嬷的手坐在她身边，笑道：“这些年，若是没有你在身边，本宫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些难缠的祸害了。”

　　“娘娘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