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灾,人祸
沈念睡下前突然想起来她刚刚没想起来的事情了,是那笔赈灾款!
前世,大暑干旱,容国几个县土地成分不好,平时就收成一般,百姓们只能勉强糊口,在连续干旱一月后,百姓家中余粮不足只能去粮商那买,可那些奸商故意哄抬粮价,百姓们根本承担不起,只能蹲在家里喝树叶树皮熬的汤,还有些去山上采摘蘑菇。
对!蘑菇!有人摘了毒蘑菇中了毒,当时死了好多人!
皇帝后来也下发了赈灾款,可那笔银子落到当地手里不足一半!分明就是被人私吞了。
沈念当即想要起身去告诉摄政王,余光瞟到窗外一片漆黑,才惊觉现在还是晚上。
不想起来还好,现在想起来了却还不能说,让她坐立难安。
好在困意很快就重新卷席而来,意识沉浮中她还惦记着明早要早点去摄政王府一趟,跟那个男人说说这件事。
天一亮,沈念就唤来青云为自己洗漱,简单梳妆打扮后她就动身去了摄政王府。
“小姐,你要去摄政王府也不急这一时啊,你连早膳都还没吃呢。”跟沈念同坐在马车里的青云皱着眉头,嘴里从上了马车后一直念叨着沈念的早膳。
马车外的小五都快听烦了。
不就一顿早饭吗,等会儿到了摄政王府,王爷还能饿着未来王妃不成?
小五驾着车轻轻摇头,对于青云老妈子似的念叨有些头疼。
小五都坐在外头都已经这样觉得了,更别说一起的沈念了。
没睡好的沈念歪着头靠在角落里,半垂着眼无精打采的,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谁受得了。
又一个哈欠过后,沈念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青云的嘴,求饶似的:“好青云,求你了,别再讲话了,让你家小姐再睡会儿好么?”
沈念眼里困得都泛泪花了,眼下的乌青又明显了,青云果断闭上嘴,两只眼睛眨啊眨的,见状,沈念才放开她,又靠回了原处,打起盹儿来了。
马车里安静了下来,街上人逐渐多了起来,青云还担心会吵醒自家小姐,然而等到了王府,沈念都没醒来,还是她叫起来的。
“小姐,小姐咱们到了。”青云晃了晃沈念的肩膀。
“嗯?到了啊。”两眼明显还有些迷茫,揉了揉眼睛,沈念半边身子靠在青云身上,脚步虚浮的下了马车,外边候着的王府管家都担心她会不会摔下来。
“王妃,王爷已经在院子里等您了。”管家早就得了命令在门口等候,这下笑得和蔼的迎着沈念进门。
倒是还睡眼惺忪的沈念,都没听清管家的称呼,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跟了进去。
“王爷,王妃到了。”
“下去吧。”
男人是被卫雨敲门敲醒的。
守着沈念院子的卫雨自然知道她要来摄政王府的事,便快一步赶来通知自家王爷,还冒着被一掌拍死的风险敲开门。
“王爷,沈小姐正往王府来。”卫雨蹲在地上感受到王爷阴沉沉的气息,心颤了又颤。
“...她这么早过来?”男人惊讶,抬头看了看才微微亮的天色,心里猜到沈念恐怕是有要事。
“王爷,沈小姐还未用早膳。”所以您可以命人给未来王妃准备早膳了!!!
卫雨相信自家王爷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说完就又瞬间消失。
沈念原先并不知道卫雨来过,不过见这一桌子的食物倒也猜到了,“啧”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一顿饭而已,没见人家进女子闺房都那么顺溜吗?
不过...
“你们王府里的人怎么都喊我王妃,还没过门呢。”沈念喝了一口热粥,空荡荡的胃里总算是好受了点,有精力计较称呼的事了。
“迟早的事,提前让他们习惯一下。”男人见沈念吃的欢,忍不住也多吃了几口,还顺手给她夹了菜,沈念想也不想的夹起来塞进了嘴里。
两人都有些错愕,这么自然流贯的动作,仿佛两人一同生活已久的模式。
俗称,老夫老妻。
“咳咳,那个,你自己多吃点。”沈念清清嗓子,将脸埋进了碗里,露出来的肌肤泛着粉红。
男人薄唇微勾,看着娇羞的小女子倒是有些期待两人成亲那日了。
“这是...害羞了?”男人将沈念的脸抬起,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指指腹上的茧轻轻在她抚过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沈念咽到一半的米粥差点喷了出来,脸憋的通红。
“啪”的一声拍到在自己脸上作恶的手,没好气的将碗放下:“吃好了没,吃好了说正事!”
“容璟玉。”
沈念:“?”
“唤我名字。”
“...”沈念舌尖卷了几下,只觉得有些发烫:“王爷的名讳,怎好直呼。”
“本王特允你。”男人眼眸含笑,微微上扬的眼尾带着丝邪魅,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完整的沈念来。
沈念嘴角抽搐:“不用了,我觉着还是王爷叫着顺口。”
容璟玉“呵”了一声,趁沈念不注意捏了捏她还有些泛红的脸颊,又快速的缩了回来,让沈念想拍也没拍到。
用完膳,容璟玉带沈念去了书房。
“王爷,你可知最近有几个县干旱已久,庄稼都晒干了?”沈念开门见山,在她记忆里,干旱引起的“毒蘑菇中毒案”过阵子就会发生。
容璟玉侧目,似乎有些奇怪:“今年大暑之日离奇的热,干旱的地方可不止几个县。”
“...不知王爷可信梦?”沈念斟酌着字词,生怕自己露馅被人当作妖怪,容璟玉这个男人心思可不是一般的缜密。
“梦?”
“我昨夜做了个噩梦,梦里在西北方向有几个县因大暑之日已连日未降一滴雨水,导致庄稼都枯竭而死,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真正要命的是粮食,百姓们家中无粮,跑去粮商处买却买不起,最终进山找蘑菇,却因不识毒蘑菇而误食,梦里我记得因为这毒蘑菇,死了不少人。”
沈念投入的回忆着,没有注意到容璟玉盯着自己的灼热目光:“那你记得梦里这场事故发生在何时?”
“半个月后!”沈念想也不想的回答,忽然撇到容璟玉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绝对。
“...我身为医师,见不得这样的祸事发生,对发生的时间记得牢一些...”
“嗯,本王知道了。”容璟玉收回视线,面色平静心里已经做好决定。
沈念抬眸看向书案前懒懒靠坐的男子,微微一叹,还是多嘴一句:“王爷,若是皇上拨了赈灾款,您可否插手?”
容璟玉笔尖一顿,乌黑的墨汁滴到折子上,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座下眉头紧蹙脸色严肃的沈念,见她不似开玩笑,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为何。”
“林丞相有问题。”沈念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她相信以他的头脑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更何况她不信皇帝和他不清楚林丞相暗中的手脚。
念及那些中毒的人,沈念轻轻开口:“若有需要我的地方,王爷可以喊上我。”
青云在门庭处等了许久,才看到前方走廊出现沈念的身影,笑着迎了上去。
书房内容璟玉看着越走越远的窈窕身影,久久才收回目光,对着某处角落冷声道:“去西北角查探一下是否属实。”
“是。”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听着不像是卫风。
一阵风吹过,角落处的那人已消失不见。
后面几日,沈念一直待在院子里绣荷包做香囊。
这日午后,她和黎瑶正躺在树下乘凉。
“小姐,大少爷和木公子来了。”青云在一旁提醒。
沈念睁开眼看着越走越近的两人,望着沈修齐旁边那道人影有些疑惑:“他怎么又来了?”
木飞文跑来将军府的次数都快抵得上木希蓝了,以往都是来找她哥哥,最近怎么都往她院子跑,还给自己送了不少东西。
沈念心里存疑,但也不可能把人往外赶,让青云给他们倒上自己早晨做的绿豆汤。
“这绿豆汤冰过后的味道真不错!”木飞文毫不客气蒙扎进碗里,再抬头时已经下去半碗,潋滟的目光惊奇的看着沈念:“沈小念,你这技术不赖啊~”
沈念轻哧,神色倨傲的瞥了一眼。
沈修齐在一旁点头应和,颇有些自豪:“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黎瑶捧着碗喝的津津有味,想悄悄让青云再给自己盛一碗时,沈念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
“你体内虚寒,不可多喝。”
“...好吧。”
黎瑶可怜兮兮的把空碗递给青云,目光留恋不舍,要不是大家在场,还以为她是在看自己的恋人呢。
木飞文的目光闪烁,潋滟的眸子也柔软了下来,然后沈念转过来,轻飘飘的跟他对视上了。
沈念:这小子,居心叵测啊~
木飞文:......
两人眼里的风云黎瑶并没有看见,倒是沈修齐脸上多了些戏虐。
自家好友的心思,他早就察觉到了一些,因此也不阻碍他来找自家妹妹。
反正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沈修齐继续喝起了绿豆汤,自家妹妹亲手做的啊,好喝好喝!
坐了会儿,沈修齐两人便打算离开,毕竟他们有正事要去办。
“哥哥等下。”沈念叫住了沈修齐,然后让青云去把她做好的香囊拿过来。
“念儿这是?”沈修齐见青云拿过来的香囊,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还立马挂到了自己的腰间,等系紧了袋子,才问沈念。
“这里面我放了几种药材,可以克制普通的气味类毒药。”沈念自今天见到沈修齐开始,便心里有点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沈修齐低头看着腰间的物件,这样的香囊似乎这几天在自家父亲身上又见到过,他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天父亲老在他和其他同党面前显摆那个香囊了,合着原来是妹妹亲手做的。
好笑的摇了下头,又摸了摸沈念的头顶,便带着木飞文出了府。
沈念望着他们匆匆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
或许是昨晚没睡好吧,看来今天要早点休息了。
一天很快过去,沈念跟黎瑶一同用过晚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站在院子中间望着星星闪烁的夜空。
“这白天是越来越短了。”沈念总觉得自己一天都没做些什么,就又到了晚上。
黎瑶正数着星星,听到沈念的感慨也表示赞同:“对呀,不过也挺好,到了晚上就可以看星星了!”
过了片刻,青云催着两人进屋休息,沈念和黎瑶这才回去歇着。
深夜,沈念睡得不是很安稳,漆黑的房里只隐隐从门窗的缝隙里透过一缕缕月光,又是一个翻身,一丝血腥味儿突然传来。
床榻上的人瞬间睁开了眼睛,一道身影撞门进来,迎着月光的身子脚步略微踉跄了一下。
“哥哥?!”烛火点燃的瞬间,来人的面容清晰了起来,正是下午来过的沈修齐。
只见他穿着一身夜行衣,一只手还捂住了正在流血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他的配件。
来不及多想,沈念立即拿出自己的方箱,拿出剪刀和止血药。
沈修齐坐在椅子上,任由沈念摆弄他的伤口,衣服已经被浸湿,可见伤口有多深了。
她轻轻扯下衣服,发现伤口已经和衣服黏在了一起,蹙着眉剪开肩头的衣服,待撒上止血药后伤口血液才慢慢凝固。
沈念的意识不断在前世和现实游离,拿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就连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念念?吓到了?”沈修齐完全忘记了当日晚上她一夫当关斩杀数名杀手的事迹了,见沈念神情恍惚,还自责自己不应该一时脑热冲进妹妹的房内。
虽然妹妹医术高明,可终究还是个弱女子。
正要起身离开时,沈念突然按住了他。
“哥哥你坐着,我给你处理其他伤口。”手上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告诉她,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愚蠢的沈念了。
沈修齐重新坐了下来,看着沈念快速的配着一种又一种的药粉,对自家妹妹的能力更加自豪感慨。
“嘶...”沈念让他把上衣都脱下,瞬间更多的伤口暴露在她眼中,双眉紧锁,她冷下了脸。
“是谁伤了哥哥?”清冷的声音内含怒意,只不过被她很好的压下,轻声问着。
“皇上让我去调查‘南园’的事,上次蛮族大王子的死必有蹊跷,皇上怀疑与南园背后的主子有关。”沈修齐毫不隐瞒,把皇帝交给自己的任务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念。
“原本我去的时候一切正常,可不知为何等我潜入南园后院时,一群暗卫跳了出来,人数太多,他们还趁机撒了迷迭香(迷药的一种),若不是正好今日你给了香囊,我恐怕已经栽倒在那个院子里了。”
沈修齐伸手摸了摸那个香囊。
沈念听完,又是一阵沉默,难怪她今日心慌,原来是在告诉自己哥哥有危险。
关于大王子的死,始作俑者念某毫不心虚,倒是心里又起一计。
既然皇帝以蛮族大王子的死开始查南园背后之人,那她不妨送些线索过去,南园若是被毁,那就相当于断了容逸的一臂。
沈念垂下眼帘,将眼底的诡谲藏在深处,手上轻敏的给伤口消毒止血。
“哥哥身手高深,怎么会着了别人的道?听起来倒像是提前知晓你要去南园探查,就等着瓮中捉鳖。”
“哥哥,那日我在南园时,曾见过林家大小姐与那边的管事说过话,那管事似乎对她很恭敬,也不知是不是念儿看错了,管事好像还拿了本类似账本的东西给她。”
沈修齐走了,带着沈念专门研究的创伤药,比市面上卖的创伤药药效要好上百倍。
至于沈念说的话,沈修齐自然是记在心里了,至于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就不是她该想的事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