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还是派人送我回来了。
以为只要坚定的拒绝,便可以令他死心,终究是我太天真,忘了他是皇上,从没有得不到的女人。
一天天数着日子度过。夕阳西下,云霞像染了血,红了半个天空。
等待的日子里无所事事。秋儿央求我到院中散散闷。
“小姐,青宣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小姐,青宣少爷……会回来吗?”
“会。”我坚定如初。
“小姐,想是想极了青宣少爷吧?这几日秋儿从没见你笑过。”
青宣,每时每日我都尽情想着你的模样,我怕我们日久天长再不得见,你的样子终会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模糊起来……
一袭海青色的袍,修长的身躯,清俊的脸……
不经意的一转身,他就站在那里。
看到青宣的那一刻,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思念,眼泪夺眶而出。
他清瘦了不少,一脸憔悴。
“青宣,是你吗?还是我在做梦?”不敢信,顾不得矜持,抚摸着他的脸。眼眶深陷,嘴边满是胡茬。那是真实的一张脸。
他握住正在他脸上游走的我的手,“是我。如棠,我回来了。”声音哽咽,第一次听他唤我的名字。原来是这般轻轻的,柔柔的。
我们像分别了多年的夫妻。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切都曾寄语花笺。
我的眼凝视着他的眸,深情款款。看他的唇慢慢靠向我的脸,闭眼!
情迷意乱中睁开眼,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更显得清雅俊秀。彼此用尽温存,仿若时间永恒。
鼻息对着鼻息,听他喘着粗气,伏在我肩头。
青宣有伤。
赶紧叫秋儿一起扶他到书房休息,谁知他拖着一脸疲倦,朝我的内室指了指,“睡那里。”
秋儿不好意思的低头笑。
羞的我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却,却又泛起。
青宣,动情起来像个孩子。惹人疼惜。
他终于昏昏睡去。
铺床打扇,请太医,煎药,统统都是我亲力亲为。
红烛熬尽,一夜无眠。
许是累了,又病着。他直到日上三竿还未醒。
我早已用了早饭。见杜老爷上朝去了,杜夫人打发人送来一碗燕窝。这兴许还是看着我的面子,青宣的处境我懂。
仔细瞧了那碗燕窝,见里面配了肉丝,知道他们不常吃燕窝,亦不懂最佳的烹调方法。到底觉得不好,于是吩咐小厨房预备食材,要亲自炖给他喝。
燕窝至清,需用清汤配之。才算上等的滋补佳品。
虽贵重,但不宜多,取二两燕窝,用天泉水烧至滚烫,浸泡。再用银针挑去黑丝。取嫩鸡,上好火腿,新鲜蘑菇三样熬制出汤,放入燕窝,直至泛出玉色方可。最后以冬瓜切块下锅配之。
一碗看似寡淡的冬瓜燕窝其实最是滋补。父亲曾教导我,烹饪亦须遵循天之道,以柔配柔,以清入清。才是至理。
“小姐,杜老爷派了个婆子来请青宣少爷过去。”
“这会儿?”青宣刚醒,我正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燕窝。
“想是有什么急事,等我这就过去。”青宣起身欲穿衣。
这个时候想是杜老爷刚下朝,一回府就这么急匆匆的来找青宣,定是朝中有事。
只顾调理他的身体,还没来及的问他那边的政务。
“我陪你去。”杜府这段时间的凉薄态度摆在那里,我终究是不放心。
青宣点头。
像极了多年来同床共枕的夫妇,替他一盘一扣的系好。他伸手揽我在他胸口,悄声说:“放心。”
听着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心里默念:“只要你在就好!”
一同去见他的姨丈。
杜老爷刚下朝,朝服还没有换,坐在那里铁青着脸。
“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见青宣进来,不管他的身体是否安好,上来劈头就问。
青宣低头无语。
杜夫人看我在,忙拦着杜老爷:“看你!有话也不分辨仔细!这是在朝堂上受了多大的气!”
“因你治理水患时私自行动,就算颇有成效,却也无功。现在贺太师那边捏住耗费周章不放,欲拿住推举人治罪。今天下朝商议,由你出面写奏章反击贺大师!”
万万不可!我心里暗自地想。朝中人尽皆知青宣曾师从贺道年,若是如此一来,青宣便成了背弃师恩,忘恩负义之人。
青宣依旧无语。
寄人篱下之苦,竟不能有半点顺着自己的心意。他并不情愿。
屋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杜老爷见青宣始终不作声,把厌恶全写在了脸上,拧成一团。我想,若不是我在,他一定会对他暴怒。
杜夫人见两人僵持不下,上来劝解道:“好了,好了,都到了家里还谈什么朝局的事,哎哟,你也是,让你写就写一个嘛,为了这个还值得怄气!”
“他曾有恩于我。”青宣一字一顿。我看向他,目光温柔的。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果然,我不曾看错人。
“哼!”杜老爷白了一眼。
“这孩子说的也没错。”或是因我在此,他们不好再往下说,再说下去,怕是整个杜府就都成了忘恩负义之人,倒显得青宣高风亮节,只得就此打住。
我俩行了礼,退出来。
见青宣神色忧忧,本来憔悴的脸上更显疲态。
刚绕过窗格,就听屋内传来杜老爷的声音:“白眼狼!”
那一刹那,青宣闭了眼。
我的心里亦是五味杂陈。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竟是世间何等凉薄的人间惨剧。
“你做的对!”我心疼地看向他。
他苦涩一笑,攥紧我的手,“还好有你!”
经过我悉心的调理,青宣的身子渐渐好起来。似乎比往日更加强壮。
“今日吃一碗鸡头穰沙糖可好?”我掀起帘子问正在院中踱步的他。
“吃什么都好。只是你瞧,我看着是不是更壮了一点?”他问。
“壮一点不好么?”我笑着问。以前的他清瘦,现在的他仿佛更显英姿。
“自然是好。不过我怀疑你另有企图。”他假装正经。
“我能有什么企图?”一时不解,问他。
他悄然走近,蔫然一笑,“我现在浑身都是力气!要不要……试试!”
“呸!”知道他想到那里去了,红着脸佯装生气地啐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