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甜水巷?那是......妓馆?
忽然想起那日随青宣去往相国寺的路上,我曾问起过他第三甜水巷是什么地方,难怪当时青宣回答的吞吞吐吐。
还是不信他会薄情寡性,可事情就那么真真实实的发生了,如今只剩我一人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天下哪有这样不知廉耻的男人!”秋儿咬牙切齿地说,“家里放着一个天仙似的美人,搁在我朝谁人不知,却还去招惹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还想为他辩解,脑海里却搜刮不出一个字。秋儿那些气急败坏的话,却也是我的心里话。
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还是得等他回来听他的解释。
青宣,只要你说没有,我便相信。
以为只要我俩说清楚就行了,谁知偏偏祸不单行。还未等到青宣回府,丑闻已传遍大街小巷。
杜府门外站满了瞧热闹的人。
似昨日以前的我,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惹人羡慕的才女,如今的我耳里只充斥着旁人的怜悯与嘲笑。
也许正因为娶了才女,青宣才会被万夫所指。
家丑顷刻间变成了人人嘴里嚼烂的八卦。想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已然是不成了。
还未来得及见青宣一面,听他亲口对我解释,父亲已派人接我回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事情似乎越演越烈,一时间谣言四起,我成了人们口中被始乱终弃的可怜弃妇,而青宣则成了忘恩负人,薄情寡性的小人。
马车在回府的途中走的很慢,街巷上的人议论纷纷。
“想不到白如棠有才有貌,竟然还不如你我,真是可怜!”
“所以说,人不能太出挑,若是太能干了,可见命就薄了。”
“她贵为宰相千金,从小金枝玉叶,什么福没享过,也该受受罪了。”
“要我说还是这男人不知足,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也是活该!你们忘了之前她被人追捧的样子?”
“她也有今天!”
听着听着,眼泪夺眶而出。
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会经历如此不堪的一天。
催促马车快点行进。我只想躲进我的海棠阁,再也不出门见人。
“小姐莫急,已经很快了!马上就到咱们白府了!”
秋儿替我拭去脸上的泪水,“小姐,这次回去,咱们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见那个烂人!我再也不会叫他的名字!呸!”秋儿气的啐了一口。
我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心碎,羞愧,说不清心里掺杂着的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恨不能找个地缝赶快钻进去。
终于进了我白府,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父亲沉着脸,见我这般伤心痛苦,亦心疼的愁眉紧锁。
“好个李青宣!”父亲终是气的不轻。
此刻的我,一句也辩白不了,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许久不回我的海棠阁,推开阁门,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是海棠花期已过,花瓣早已凋零不堪。只剩如伞的枝叶独自撑着半个碧蓝的天空。
一日不曾出门。
临窗对望,海棠枝桠随风飘摇。叶落纷纷。
残叶不肯示弱,倔强的在空中翩翩起舞。像极了现如今的我。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殊不知这茫茫世间存在着多少不同的叶,各自遥望着归期。却不知原来菩提,就藏于每片叶子里。殊途同归。每个人亦有每个人的修行。管你什么皇亲国戚、农家苦女,最后还不是一样的尘归尘,土归土。
叶,随风旋转,旋转。
都说一叶知秋。好似残叶一飘零便能窥见终身。
我说,不仅一叶知秋。还能一叶知心。
可不知我的终身又在哪里?
只觉我的心此刻也不知飘摇在哪里,心口隐隐疼痛不堪。可以医治它的人此刻却不在这里。
拿来古琴抚弄禅音一曲。
一日未见青宣。
忿忿。
“青宣,你倒是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还不来解释!”
母亲邀我前去用饭,打发秋儿去回了话。父亲万般担心,拨了跟随他多年的厨子到我这里。精心烩制了一碗鳝丝羹。勉强用了几口。
只想一个人躲在我的海棠阁,不理世事。
无奈你不理世事,世事却偏偏找你。
两日不曾出门。
父亲特派人来交待,叫我千万不能出门。
秋儿问了家仆才得知,勾栏瓦舍的说书本子里,加上了时新的桥段,《看才女白如棠下嫁花心男如今沦为弃妇》。
好像还是昨日的事,贺紫茉与我只要出现在街头巷尾就会引来围观。
不过短短月余,一个已香消玉殒,一个正任人嘲笑。
去了的那个似白月光,她的圣洁仍然在人们心里。活着的这个似西瓜汤,大嚼几口之后,随便泼在一隅,引来苍蝇无数。
两日未见青宣。
凉凉。
三日不曾出门。
传言越演越烈。上至九旬老妇,下至三岁小童。如今的京城里想是已无人不知我白如棠。曾经风头大盛,不过引来的是些同气相求的仰慕者。而今丑闻传遍街头巷尾,这回才算是真的人尽皆知。
父亲一下朝就来海棠阁看我。到底是担心外面口诛笔伐,我一个人承受不了。
见我不过是在海棠阁里弹琴读经,连眼泪都不曾滴落一颗,心里便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的棠儿果真是长大了。”父亲心疼地看着我。
“父亲放心,女儿没事。”我停止抚琴,亲手给父亲泡了一壶茶。
贵为宰相的父亲,如今也不能替我分担半分。宿命轮回,人世间有些磨难只能一个人独自体会。
“看你这样,父亲放心。”父亲顿了顿,指着那株海棠,“你瞧,这海棠树,繁花似锦时,绚丽的宛若天边粉色云霞,也从未见它有过半分香气扑鼻。如今花落凋零时,枝叶撑开如伞,一样擎着半边天空。也不见它弯曲夭折。胜时不矫揉造作,败时不垂头丧气,才得长久。”
“其实女儿觉得,海棠的美丽一直都是留给自己的,它从未因外界的境遇改变。也许不取悦才能不卑微。”我自然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
父亲终于看着我笑了一笑,“我的棠儿果真似这海棠花。静静默默。清者自清。往后的日子你可有何打算?”
“外界的际遇风云变幻,只一味的争名逐利,太累了。如今经过这事,终于放下了那些虚名,也好。女儿更情愿做我自己。”我亦笑着说。
“好!好!”父亲点头,“哼!那个李青宣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青宣?我已三日未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