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青宣才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见面顺利吗?可见到夏儿了?”许是心中焦急,又或是等待的时间太久,有一连串的问题问他。
青宣脱去外袍,坐在塌上,“别急,等我慢慢跟你说。”
看他气定神闲的泡茶,“我自幼家境贫寒,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茶泡得这么好吗?”
“是因为感怀陆羽的身世?因熟读茶经所以才......”
青宣苦涩地一笑,打断我的话,“是因为每次心烦的时候,为了使自己静下心来,我都会亲手泡茶。泡的多了,自然也就越来越有味道。”
“今日贺太师给你难堪了么?”
青宣摇摇头,“全是依着礼数,好像我从不曾在那里生活过,好像我是个外人。”
紧握着青宣的手,我知道青宣心里对贺太师有着很深的感情。如今师徒反目,他心里很难过。尽管青宣不曾做错什么,可贺太师终究不是青宣的父亲,没有那么多的宽容与厚待,今日触景生情,他免不了伤心。
“那你可见着夏儿了?”
“见着了,如棠,你知道吗?夏儿对我说起贺紫茉离世前曾进宫与俞美人一起用餐......”
“这么说贺紫茉是被她.....可俞美人的位分并不高呀,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让我痛心的不只是这个,是贺师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非但没有追究,还向宫里要了一个人情。”青宣闭着眼说不下去。
壶里的水开的正沸,一冲二泡三回旋。
“青宣.....”
“我没事,现在已经知道宫里的俞美人了,不是很好吗?”
“俞美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贺紫茉死前和她见过面,他们很熟吗?可是就算她害死了贺紫茉,自己的位分也没有高升呀?”
“也许她的背后有什么人也不一定,我担心的还不止这些,现在知道,她不仅对贺紫茉,对你也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最近我们确是要小心了。”
青宣递给我一碗茶。嫩绿的芽子浮在水面上,惬意地舒展着。洗茶,煮茶,暖茶。有条不紊,一步一步的,才有了这碗清香回甘的茶。
“以后像这样喝茶的日子怕是不多了。”青宣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我们是已然逃脱不掉了。”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田园野舍的生活,一壶酒,一碗茶,一拢菊。何等的惬意!”他饮了一口茶。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再加上我的古琴曲那就更妙了。”如果他选择放弃仕途,我愿意陪他一起。
“陶渊明先生的生活人人向往,可不是谁都有勇气去这么做的,我在这混乱的朝局中苦苦挣扎,是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事。”
“你想要查出贺紫茉去世的真相?”
“是,这是我必须为她做的。如棠,希望你能明白我。”
“我懂。只是青宣,现在我们面对的可不只是后宫,还有皇上......我怕他对你......”
青宣握着我的手,“往后的日子责难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杀头却不至于,还好本朝先祖开明,不杀文官!”
青宣,你真的可以吗?我们真的可以卷入这个混乱的局面中吗?
“走吧,咱们去给岳父大人请安。我这个上门女婿还是要守规矩一点的好!”
今日的家宴,人齐得很。父亲政务繁忙还未到,一家人坐在偏厅闲聊。
大哥白如南,二哥白如顾,前些日子都被封了官,下放到外省历练去了,这几日方回。
青宣与他俩一见如故。互相诉说着当地的民情。
“有你在家里照顾,我们二人也放心。刚到任上的那段日子,确实有些力不足。”
“当地民风彪悍,治理起来是有难处的。”青宣安慰道。
“好在咱们大哥满腹经纶,到那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办学堂,想要改善民风,只能依靠教育,让人们知书懂理,这半年来却也有些成效。”二哥白如顾说。
“我们二人远在外省,听说你在朝堂上很不得意?我们远在千里之外,想帮你也无从下手,父亲贵为当朝宰相,也不好明着帮你,恐有偏私,惹人非议。”
“事在人为,弟以为只要问心无愧,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你有这样的心境就好。”
“这次去外省,我也着实为难了一把。”二哥随口说到。
“哦?从未听你说起。”大哥问。
“其实也不值得提,不过是初来乍到,办事多有掣肘。”
“是那儿的地方官?”青宣问。
“那倒不是,先祖的后人封地在那里,我冷眼瞧着倒有些占地为王的意思。”
“看来先祖的嫡孙也是野心勃勃呀!”
“都说皇上年纪轻轻,果敢刚毅。现在看来也是如履薄冰,走错一步,怕是后患无穷哟。”
“你们三个在家里还议论朝政,不嫌累么?你父亲就不该把你们调回来!”母亲嗔怪道。
“原来是父亲的意思。”
“调你们回来也是为大局考虑,现在青宣在朝堂上被排挤,我也不好说什么,有你们在,互相帮衬着也好。”父亲走进来说道。
“好了,在外面说不够还要在饭桌上说这些,快坐吧,吩咐厨房上菜,等吃好了,你们一边说去。我跟如棠也好清静清静。”
母亲早已嘱咐了厨房,特意准备了大哥二哥爱吃的菜。
“在外许久,最想的还是家里的这个味儿。”
“听说你在那结识了一位食家,弄的一手的好菜。”
“你可不知,我拿小妹那幅画才换了人家写就的食谱!”
“胡闹!怎能把你小妹的字画随便送人!在京城人家求上门的也就算了,还弄到外头去了!要不是她名气大,怎么闹出前些日子的事?”母亲不高兴起来。
“算了,都过去了,别再提了。”父亲见青宣在场,怕他尴尬,不再让母亲说下去。
“没想到我的画竟那么受欢迎!”我笑着问,“早知如此不如多画几幅,二哥,你送出去的那些画可能换个宅子出来?”
“小妹,到底是嫁了人以后不同以往了,以前你的画不知被他送了多少,也没见你这样算起账来!”大哥笑着说。
“就是,不过一幅画,就这样财迷脑袋起来!青宣,你说说,可值多少?”
“在我这里......是无价!”青宣笑着说。
“好啊,你们两个......”
“快还银子!”
“银子不成,得是宅子......”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竟不知危险已经慢慢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