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紧贴雕花木门,敛息凝听,不漏一丝动静。待周遭万籁俱寂,她似灵动狸猫,悄然推开房门。
夜幕如墨,似一袭厚重锦缎,严实地包裹天地。她足尖轻点,如暗夜幽灵,无声掠至箭矢落地之处。青铜箭头在清冷月光下,闪烁幽森寒光,尾羽上金丝云纹熠熠生辉——此乃凤国御林军独有的制式箭矢,彰显着皇家威严与力量。
旋即,她身姿矫健如展翅鹰隼,跃上对面楼顶,目光如炬,锐利扫视四周。青瓦缝隙间,一封素白信封若隐若现,仿佛在黑暗中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当指尖触碰到信封背面凸起的朱雀图腾暗纹时,她的心瞬间坠入无底深渊。
“出来吧,没人。不过,这里有封信。”柳絮闪身回屋,递出信封瞬间,眼角余光敏锐捕捉到萧无明眼底一闪即逝的戒备。
楚宁瑶手指微微发颤,缓缓接过信封。展开信纸刹那,苍白宣纸之上,“小心”二字力透纸背,墨迹尚湿,似还残留书写者指尖的温热。她神色未变,不动声色将信纸揉成一团藏入袖中,抬眸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过是好心人提醒罢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萧无明向前半步,欲言又止:“阿宁,那信……”
“时候不早了。”楚宁瑶转身,广袖轻拂烛火,橘色光晕在她脸庞投下细碎阴影,宛如神秘画卷,“阿明也早些歇息吧。”
待萧无明离去,柳絮立刻压低声音,焦急道:“宁瑶,这箭是御林军的,信上又有朱雀纹……莫不是宫里的人来了?当年把你赶出皇宫的人,如今又派人来保护你?”
“够了。”楚宁瑶抬手,紧紧按住窗棂,指节泛白如皑皑初雪。夜风呼啸灌进屋内,檐角铜铃清脆杂乱的声响,与她冰冷如霜的声音交织:“有些事,不知道为好。”
柳絮话语戛然而止。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楚宁瑶苍白侧脸,投下一道青灰暗影。刹那间,她忆起一年前那个雨夜,永宁公主被强行拖出皇城,那倔强孤独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我明白了。”柳絮轻轻将箭置于案上,转身带起的风,扑灭一盏烛火。黑暗中,她的声音沉稳坚定:“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一直都在。”随着木门“吱呀”轻响,她的身影消失在浓重夜色里,唯有案头那支箭,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静静伫立。
楚宁瑶回到房间,倚着雕花窗棂,指尖无意识摩挲窗棂上岁月裂纹。月光透过轻薄纱幔,洒在她脸上,光影斑驳。手中信纸已被攥得褶皱不堪,那两个“小心”,似两颗滚烫火炭,灼烧着她的掌心。
“父皇,你为何要这样?”她轻声呢喃,声音满是十三年冷宫岁月沉淀的沧桑无奈。记忆如汹涌潮水袭来——十三岁时,她背负莫须有罪名被囚冷宫,冰冷宫墙隔绝所有温暖希望;十五岁,笄礼前夕雨夜,她被匆匆逐出皇宫,只带着五千两银票和一身换洗衣物,从此流落江湖。
她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中熊熊疑惑。“或许真如传闻所言,这一切都是为我铺路?”她自嘲笑笑,笑容满是苦涩迷茫。
思绪不知不觉飘向萧无明。想起他温柔眼神,如避风港般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俊逸非凡的面容,楚宁瑶只觉脸颊一阵发烫。“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可万一这只是他的计谋呢?”她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纷扰念头,“不会的,不会的……”
与此同时,萧无明刚掩上房门,厉长州便如鬼魅般从梁上落下:“殿下,箭矢上有玄武卫的暗纹,绝非我们的人。对方武功高深莫测,恐怕就是玄武本人……”
“那又如何。”萧无明摩挲手中赤羽扇,扇面上墨痕似还残留着楚宁瑶发间淡淡的香气。想起她在怀中时的娇柔,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不过这公主今日倒是有趣。”
厉长州猛地跪地,眉头紧皱如钢刀拧结:“殿下,复国大业不容有失!那公主……”
“够了!”赤羽扇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盏被震得跳起半寸,滚烫茶水泼洒在萧无明手背,他却浑然未觉,“等事成之后,让她跪在凤靖池面前做本王的通房丫鬟,岂不比杀了她更解恨?”话虽如此,他望着掌心的碎瓷片,脑海中却浮现出楚宁瑶解开灯谜时,眼中那明亮欢快的光芒,心口处莫名泛起一阵钝痛。
“殿下…”
“永宁公主如今既已知晓你的存在……”萧无明突然起身,靴底碾碎瓷片,发出细碎声响,“今夜便去会会她。有些事,该挑明了。”
厉长州望着主子在月光下被拉长的影子,那影子有些踟蹰,却又坚定不移朝着前方走去,恰似飞蛾扑火,明知前方危险,却已无法回头,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
深夜,万籁俱寂。萧无明带着厉长州,出现在楚宁瑶房门前。屋内烛火摇曳,透过窗纸,将女子的剪影拉得修长纤细。
“阿宁,这是厉长州。”萧无明推开房门,刻意让声音听起来坦然从容,“我的贴身护卫。”
厉长州抱拳行礼,楚宁瑶目光扫过他腰间半露的龙纹玉佩,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笑道:“倒是位俊朗的壮士。”
萧无明向前半步,眼神炽热专注:“阿宁,现在,你可信我了?”
楚宁瑶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夜深了,都回吧。”关门瞬间,她望着掌心被攥皱的纸条,低声呢喃:“萧无明,你究竟有多少秘密?”
第二日清晨,天下居的宁静被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黄龙身着捕快服,领着十余名衙役闯入,腰牌在晨光中闪烁冷冽的光:“有人举报,楚宁瑶涉嫌杀害张员外夫妇,是妖猫案主谋!带走!”
柳絮挡在楼梯口,声音发颤:“小龙,是不是弄错了?宁瑶怎么可能……”
“公堂之上自会分晓!”黄龙一挥手,衙役们如狼似虎围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萧无明横剑挡在楚宁瑶身前,剑锋映照着他通红的眼眶:“她一介女流,如何能犯下这等凶案?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楚宁瑶按住他颤抖的手腕,微笑中带着决然:“阿明,阿絮,等我回来。”被押解出门时,她望着天边翻涌的乌云,昨夜信纸上的“小心”二字蓦然浮现脑海——原来,危险早已悄然降临。
县衙后堂,烛火摇曳。贾飞花的官服被冷汗湿透。当亲卫匆匆来报“朱雀令到”时,这位七品知县手中的茶盏“当啷”坠地,瓷片飞溅声响,让他浑身一颤。
穿过九曲回廊,贾飞花在一间密室前停下脚步。屋内烛火昏黄,玄铁铸造的朱雀令牌在案上散发冷光,将阴影里的人影映衬得更加神秘莫测。他“扑通”跪地,官帽几乎触碰到冰凉的青砖:“下官太平镇知县贾飞花,拜见朱雀大人!”
“起来吧。”那低沉的嗓音,仿佛裹挟着冬日的寒霜,贾飞花如蒙大赦,却依旧垂首敛目,大气也不敢出。
朱雀大人的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案几:“听闻贾县令刚派人去天下居,带走了楚掌柜?”
贾飞花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颤抖:“回大人!今日卯时接获密报,称楚宁瑶涉嫌昨夜妖猫伤人案,下官不敢懈怠……”
朱雀语气陡然转厉,警告道:“好了,待会儿她到衙,你须对她恭敬有加。她的身份特殊,你惹不起。你也无需将她带到大堂去。”
贾飞花满脸皆是不敢置信之色,但仍恭恭敬敬说道:“朱雀大人,她如今是嫌犯。按凤国法律,不论男女老少,都需到大堂受审,由下官讯问,除凤国皇室子弟在内院过审外,并无例外。”
朱雀怒不可遏,喝道:“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你昔日不也曾是二品大员?本官已说得如此明白,你怎么还不明白?”

